河北有句很出名的旅游宣传语：这么近，那么美，周末到河北。这句话正好适合作为周末寻访河北系列游记的标题。除开去年简单参观过的雄安新区，这次张家口之行算是我第一次正式的“周末到河北”。具体路线是8月1日（周六）先到张家口市区，再坐大巴到蔚县，后从蔚县坐大巴到宣化，最后从宣化坐动车回北京。其实这次主要是为了到蔚县看古建筑，但由于到蔚县的交通不太方便，便规划了这条线路；除了我这种方式，只能从北京六里桥汽车站坐四五个小时的大巴，我向来不喜欢坐大巴，更何况要那么久。

8月1日早上到丰台站，坐上开往张家口的火车。火车走的是丰（丰台）沙（张家口怀来县沙城镇）线，往西经过石景山和门头沟，沿永定河上游河谷抵至官厅水库西岸，一路风景很好。丰沙线是詹天佑主持修建京张铁路时所选的几条线路中较好的路线，但因造价较高而被迫放弃。日本侵华时期，日军为掠夺煤炭而动工建设，但因八路军不断破袭而未果。新中国成立后，丰沙铁路在日军遗留工程的基础上重新开工，共有108人在续建工程中遇难。

中午下车后坐公交到张家口市博物馆新馆附近，在“邓老四爆肚”吃了份牛百叶和小葱拌豆腐，后者不错，此前没吃过。吃完就去参观市博物馆；该馆是二级博物馆，展品不算多。看完后打车去晋察冀军区司令部旧址，快到时才发现旧址在张家口六中校内，只接受团体预约，遂让司机直接开去张家口堡。张家口堡是张家口市区的“原点”，始建于明宣德四年（1429），随着“北方丝绸之路”——张（张家口）库（库伦，今蒙古乌兰巴托）大道的日渐兴盛，张家口堡的军事功能逐渐被商业贸易功能所代替。堡内古建筑保存相对完整，被列为第七批国保单位。我主要参观了口皮（特指历史上在张家口加工、集散的皮毛制品）博物馆、玉皇阁和抡才书院，路过关帝庙、古戏楼和鼓楼。从堡中出来，接着打车去第六批国保单位察哈尔都统署旧址。

随着察哈尔都统的设立，都统署始建于清乾隆二十七年（1762年），至清朝灭亡共有61位都统在此任职，北洋政府仍设都统管理察哈尔行政。1928年，察哈尔特别区改为行省，该地成为察哈尔省政府驻地。1941年，日本傀儡政权蒙疆政府首脑德王将其官邸迁至此处。1949年后，这里一度成为察哈尔省人民政府及内蒙古自治政府所在地。

参观完都统署就走到一公里外的张家口汽车站，坐五点钟的班车到蔚县，车程两个多小时。下车后先去车站附近的天齐庙。天齐庙始建于明万历二十七年（1599），是一座道教建筑，供奉东岳大帝（泰山山神），被列为第七批国保，但现在不对外开放。在庙门口拍了张照就转头沿小路——说是小路，其实也是县城的主干道——走到品上品饭店，吃了份铁板羊肉。

周日早上起来后，骑着共享电动车在县城寻访古迹。蔚县古称蔚州，是“燕云十六州”之一，城建水平一般，近年文化旅游等第三产业发展较快，城内多处在修路或翻新。先到释迦寺和一旁的关帝庙，不过前者在升级改造，后者在蔚县三中校内，都吃了闭门羹。接着骑车从南城门进入蔚州古城；城门上是重建的万山楼，没有上去参观。先到城门西侧的南安寺塔。“先有南安寺，后有蔚州城”，现存的塔于辽代重建，明初时废寺留塔。2010年时，南安寺塔的地宫被盗掘，引发大量关注，因为此塔早在2001年就被列为国保单位了；幸好很快案件告破，文物也被追回。到南安寺塔前因走错路还到了蔚州署门前，不过这个是新修的“古建筑”，就没进去。接着到清初直臣魏象枢的故居——也是重修的，只是简单了解了人物生平。后到第六批国保灵岩寺。此寺是司礼监太监王振奏请明英宗朱祁镇所敕建——蔚县也是王振的家乡；王振作为一代权监，堪称臭名昭著——明英宗听信王振之言御驾亲征瓦剌，在战败撤退至土木堡（今张家口怀来县）时被瓦剌首领也先合围，明军全军覆没，随行大臣死伤惨重，明英宗也被俘虏，是为大明国运的重要转折点土木堡之变。不过灵岩寺本身还是颇可一观，其大雄宝殿是少见的单檐庑殿顶，古朴雄伟；斗八、斗四藻井花样繁复，亦属精品。

灵岩寺附近是建于明朝的常平仓，同属第六批国保。看过常平仓后，沿路经过鼓楼和河北省保单位吉星楼（民国建筑，现几成危房，一楼是豆腐坊），转到财神庙街，依次参观了财神庙（河北省保）和真武庙（第六批国保）；真武庙里有蔚州寺庙壁画展，讲得十分详细，算是一大亮点。最后走到古城的北端，登玉皇阁（第四批国保）；玉皇阁位于北城墙上，因而亦是古城的制高点。此时开始落雨，雨势渐大，间有雷鸣；我撑伞快速在阁两侧的明城墙上转了转，便走下台阶，出古城北门到“老北街烤骨头”吃午饭——烤带肉大骨这种做法还是第一次见。结果吃完后我把充电宝落在餐厅了，后来还是请老板寄回来——有很多快递都不寄充电宝，最后是找了京东。

蔚县是国保单位最多的县（不含县级市），我也是慕名而来，但参观后并没有受到多大的震撼，细想一下，可能一方面原因是古建筑的相关知识掌握不够（此前买了《中国建筑史》，还没翻过），于是就只能走马观花；另一方面就是审美疲劳了，直观来看，古建筑的形制、功能无非就几种，两千多年来并没有多大的创新变化，在几乎所有的古城都能看到类似的，所不同的主要是一些细节。在其中当然能看到不少亮点——但也只是“点”而非“面”。等以后有钱有时间了，希望能多出国走一走，在体验过不同文化风情后，或许会对中国古建筑（也不只是古建筑）有更进一步的认识。

打车到蔚县汽车站，坐上1:20到宣化的班车。由于大雨以及要走国道拉客，直到四点半左右才到宣化；我为了节省少得可怜的手机电量，一路都关机，还好下车后很快就找到了共享充电宝“续命”。

这两天乘大巴都经过了阳原县，这一带发掘了在考古上意义重大的泥河湾遗址，它拥有距今200万年至1万年连续的古人类文化遗存（但没有发掘到古人类遗骨），是中国乃至世界上规模宏大、文化序列最完整的旧石器时代遗址群之一，将人类在亚洲北部的生存历史推进到200万年前，为探讨东亚人种起源提供了关键线索，被誉为“东方人类的故乡”。

到了宣化，依然是“落雨大，水浸街”，低洼处的积水甚至能过人膝盖；还看到了下水道井盖被水流冲开而向外喷泄的景象，实属罕见。本想先去宣化博物馆（亦是察哈尔民主政府旧址），不过已经准备关门了，便沿着清远路从南到北参观了宣化古城仅存的三座城楼拱极楼、镇朔楼（鼓楼）和清远楼（钟楼）。明朝时，宣化称宣府镇，是长城沿线九个军事重镇中地位极其重要的“极冲”之地，堪称京师锁钥，但如今只能在这几座城楼间略微追忆那些边塞风云往事了。

宣化北站也是单檐庑殿顶，恰能融入塞上的苍凉暮色；动车在茫茫平野中疾驰，这次张家口之行也告一段落。

6月28日下午，我完成了本科毕业答辩，两天后从合肥站出发，开始为期两周多甘肃之旅。去程坐了11趟火车（含动车），总里程2631 km，同时延续之前的思路，多次交替乘坐普速列车和动车。6月14日晚上开始返程，从敦煌莫高机场飞抵兰州中川机场并过夜，翌日早上从兰州飞回合肥。

这一路从东南到西北穿过甘肃，先到天水，再到定西，并在天水甘谷县、武山县以及定西陇西县停留，然后到兰州、临夏，其后到武威，入河西走廊，走过张掖、酒泉、嘉峪关、玉门、敦煌这一个个在历史上闪耀的名字；全程共抵达8个城市（计划中的白银和金昌因故未去），参观了35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含10个石窟），以天水麦积山石窟为始，以敦煌莫高窟为终，“散而不乱，气脉中贯”。

这场旅行从大二下学期开始酝酿，但由于时间和经济因素，直到两年后才启程。这是我迄今为止规划最久、历时最长、行程最远、开销最大的旅行。但遗憾的是，纵有如此多“之最”，这趟毕业旅行在某种意义上仍是 Trivial 的——就像这篇游记的题目一样。我真正想要的，是一场“人生之旅”——上一次能称得上“人生之旅”的经历，还是十年前乘火车去北京，如果正好间隔十年（这十年又正好覆盖了小学六年级、初高中和本科阶段）又有一场“人生之旅”，实在是再好不过了。至于怎样才算“人生之旅”，我想大抵是要与过往的旅行有显著不同（包括但不限于目的地、交通方式等），对未来的旅行思路有重要启发，加深对自身对世界的认识和理解，在结束后能回味无穷，等等。这些特征未必全部都要有，但往往是相辅相成的。这次旅行前制定了很详尽的计划，最后也基本按计划完成了，但正因这种“完美”，这次旅行相较于本科期间的其他旅行，似乎只有量变而无质变。同时，在时间安排上与设想也出现了较大偏差，使得心情始终无法真正放松，边走还要边想科研的事。具体来说，我原计划在北京做完毕设后就结束实习，直到九月再返校，这样就有两个多月的空闲时间，能够花一个多月穿越甘肃、西出新疆直到中国西极；但事实上我只有毕业答辩和毕业典礼间的半个月时间，毕业典礼后马上就要回北京准备论文投稿以及组会汇报——幸好毕业典礼足够晚，起码能走完甘肃这段。此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两个月前我刚到过嘉峪关和酒泉（详见《心事浩茫连广宇：酒泉访学，兼记嘉峪关》），那场旅行属于意料之外，虽说非常精彩，但也直接影响了这次行程的完整性和新鲜感。

此前通过胡成的《陇关道》了解到《河海昆仑录》，这是清代官员裴景福于1905年流放新疆途中撰写的行记类著作，正好可作为这篇游记的补充材料；我在行前读了几页，想带着边走边读，但直到写完这篇游记，还是只读了那几页。《河西走廊》纪录片很有名气，但我没看，只读了摄制组编著的同名纸质书。另外还参考了穷游网上的长篇攻略，以及《孤独星球：甘肃与宁夏》和俞敏洪的《俞你同行：我从陇上走过》，便开始一路向西了。说到一路向西，我就联想到许美静的经典粤语歌《倾城》——比较“雷人”的是，这首歌竟是香港三级片《一路向西》的主题曲。

• 5.30

30日傍晚到了信阳，一轮圆月悬在铁道与屋舍之上，想起前一天看的电影《给阿嬷的情书》里由谢南枝代笔、以郑木生的口吻写给叶淑柔的侨批，“行船入夜，恰江上升明月，圆如玉坠，仿若身在故乡，似与你并肩共赏。江海万里，心中念你，便不觉遥远。”

• 5.31

列车时刻表显示8:37到天水站，实际提前了二十分钟，我当时还在餐车，早餐吃了一半就匆忙赶回来。王维有首《陇头吟》：

长安少年游侠客，夜上戍楼看太白。
陇头明月迥临关，陇上行人夜吹笛。
关西老将不胜愁，驻马听之双泪流。
身经大小百余战，麾下偏裨万户侯。
苏武才为典属国，节旄空尽海西头。

天水是陇海铁路进入甘肃的第一站，也算是“陇头”了；那么我算“长安少年”，还是“陇上行人”呢？

到麦积山石窟要倒几趟车，先是坐34路公交从天水站到新游客中心，再坐景区大巴到老游客中心（两个游客中心之间相距约9公里），最后还要坐摆渡车上山（门票+车票学生价70元）；下了车还要走上很长一段路（商业街）才到石窟下。下车时见到有人在拼团讲解，我便交了10块钱，以为包含整个石窟的讲解，但实际上导游只带我们走到石窟前的广场。随后去买特窟票（只买了最大的133窟，180元），特窟票包含了普窟和相应特窟的详细讲解，假如不听刚才10块钱的讲解，大概能节省半个多小时。等到11点人齐了，才正式排队检票。游人摩肩接踵，景区进行了限流，等到正式开始参观时，已是中午12点半，距离下火车已过去4小时。在排队时读完了陈铁民的《高适岑参诗选评》，高适、岑参以边塞诗著称，他们也都曾来过陇西一带并留下诗篇，于是出发前就找了这本赏析来读读，书不厚，赏析写得很简略，值得一读的是对诗人不同阶段的生平介绍；读完的一大感受是，高适、岑参的诗中除了过往比较熟悉的篇目外，基本都比较一般，鲜有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

麦积山石窟拥有“东方雕塑陈列馆”的美誉，已有足够多的资料进行了详细描述，在此无意重复——其实不知从何说起，也不想发一些无意义的感慨，那就将参观所得略过吧。

两点半时从栈道下到地面，已是饥肠辘辘，吃了根烤肠，又在刚刚吐槽过的商业街上点了份牛筋面（不含牛筋，只是面条形似牛筋，口感尚可）和肉夹馍。其后坐摆渡车、大巴原路返回到新游客中心，坐5路公交车到伏羲庙。天水和枣庄类似，也是哑铃型的双市区结构，天水站、天水南站及机场都在麦积区，而市政府和市中心在20公里外的秦州区，市内的景点也集中在秦州区；“秦州”得名于天水一带是秦国的发祥地，但我这次没有去考察秦人先祖的遗迹。麦积山石窟附近还有出土了迄今最早的麻纸和地图实物的放马滩墓群（战国至西汉），也没去。

五点多到了伏羲庙。相传天水是伏羲的出生地，因而当地的伏羲文化颇为浓厚。伏羲庙始建于明朝，经过多次大修，现存规模颇为宏大，被列为第五批国保。天水市博物馆也设于伏羲庙内，便一道参观了；馆藏的隋代贴金彩绘屏风石棺床是一大亮点，它融合了中原汉文化与中亚粟特等民族的艺术风格，是国内为数不多的粟特人遗物。

2024年初时天水麻辣烫在网络上爆火，我也准备尝尝，就在参观完伏羲庙后找了家评分尚可的“袁姐麻辣烫”，吃完实在大失所望：一元一串，基本都是素菜及鱼丸之类，实在难谈新鲜，口感也很一般。吃完就回自治巷里的酒店了；其间还发生了个小插曲，就是我在归还共享充电宝时没注意到未归还成功，两天后被扣了99元，还好找客服申诉后多扣的钱被退回来了。

• 6.1

在育生巷“叶记杏茶”吃“呱呱”当作早餐，“呱呱”是一种由荞麦熬制蒸煮而成的块状物（类似在山西保德吃过的碗托，但我实在吃不惯，觉得有些反胃），与之类似的荞麦制品还有“然然”“捞捞”“削削”之类。吃毕，走入马路对面的天水古城。“飞将军”李广是陇西成纪人（成纪是天水故称，相传李广亦是李白远祖），古城里有一条飞将巷，还有一座正在修缮的李家院。后经古城墙遗址，横穿成纪大道，上坡到玉泉观。观内有四块赵孟頫草书诗碑，以及详细记载了道教全真道相关事件的元代四面道流碑（含《元世祖皇帝褒封制词》《全真祖宗之图》《全真道演变过程》《祖师五篇秘语》），值得一观。接着到始建于元朝的后街清真寺，这也是甘肃现存最古老的清真寺之一。我此前没参过清真寺，这次在院内转了一圈，没进礼拜堂。这一带是回族聚居区，处处贴有民族团结的宣传标语。沿街走到胡氏古民居（西北仅存的明代品官府邸），可惜由于当天是周一，没开门。接着到纪信祠（也是天水市文化馆的办公地）。纪信祠全称“汉忠烈纪将军祠”，又名“天水城隍庙”，用祭祀西汉名将纪信。纪信曾护送刘邦参加鸿门宴，又于荥阳城危急时乘黄屋车、用左纛伪装成刘邦向项羽诈降，掩护刘邦逃脱，最终被项羽处死。从纪信祠出来后，打车到市区南郊的李广墓。据考证此墓是李广的“衣冠冢”，墓碑上镌有蒋中正题字“汉将军李广之墓”七个大字。然后返回酒店收拾行李，再打车到南郭寺。

唐肃宗乾元二年（759）7月，杜甫为躲避安史之乱及关中饥荒，辞去华州司功参军职务，携家眷来天水，其间曾寄居于南郭寺。在天水的三个月期间，杜甫创作了百余首诗歌，包括二十首《秦州杂诗》，杂诗的第十二篇就描绘了南郭寺：

山头南郭寺，水号北流泉。
老树空庭得，清渠一邑传。
秋花危石底，晚景卧钟边。
俯仰悲身世，溪风为飒然。

当时杜甫听闻李白因永王李璘案被流放夜郎，却因消息隔绝，不知李白已被赦还，仍在为他忧虑，以至思念成梦，写下了《梦李白二首》：

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
江南瘴疠地，逐客无消息。
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
恐非平生魂，路远不可测。
魂来枫林青，魂返关塞黑。
君今在罗网，何以有羽翼？
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
水深波浪阔，无使蛟龙得。

浮云终日行，游子久不至。
三夜频梦君，情亲见君意。
告归常局促，苦道来不易。
江湖多风波，舟楫恐失坠。
出门搔白首，若负平生志。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孰云网恢恢，将老身反累。
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

后来杜甫终于听到李白平安的消息，但怀念却丝毫未减，便有了《天末怀李白》：

凉风起天末，君子意如何。
鸿雁几时到，江湖秋水多。
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
应共冤魂语，投诗赠汨罗。

不过杜甫在秦州的诗作中最有名的，当属直抒手足离散、家书难达之悲的《月夜忆舍弟》了：

戍鼓断人行，边秋一雁声。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有弟皆分散，无家问死生。
寄书长不达，况乃未休兵。

杜甫客居陇右时，还受到了隐居在秦州东柯谷的侄子杜预的接济，并修筑了草堂；如今草堂已被修葺一新，位于麦积区东柯大道一旁。但杜甫一家没在秦州生活多久，就南下陇南经剑门关到成都了，几年间颠沛流离，席不暇暖，赋到沧桑句便工。

值得一提的是，天水杜甫草堂附近就是三国街亭故址。民国著名将领、建国后首任甘肃省省长邓宝珊也是天水人，南郭寺旁有他的纪念馆，但我没去。

下山到名为“诸葛军垒”的有轨电车站，诸葛亮率兵北伐时曾在这一带练兵演阵。有轨电车将秦州区和麦积区串联起来，我特意来坐坐，目的地是天水站；由于天水还是蜀汉名将姜维（字伯约），因此有轨电车名为“伯约号”，颇有一些浪漫气质。

天水素有“陇上江南”之称，这两天走下来觉得确实名不虚传，从麦积山到市区处处绿树成荫，气候十分宜人。

在天水站附近的塔斯汀汉堡吃过午餐后，就坐车前往甘谷县。甘谷被称为“华夏第一县”，因为当地早在秦宣公八年（前668年）就由秦国置县，是文献记载中最早设立的县级建制之一，拥有2700多年的悠久历史。来甘谷主要是为了参观大像山石窟和拜谒姜维墓。“大像山”顾名思义，就是在山上凿出的巨大佛像，该佛开凿于北魏，泥妆于盛唐，是渭河流域唯一的唐代大佛。

天水市区共享自行车和电动车都没有，反而甘谷县城有共享电动车。我骑车先到大像山，再到姜维墓。大像山就在县城边上，但姜维墓远在八公里外的六峰镇，幸好基本都属于电动车的运营范围，只在最后要爬很长一段坡。到姜维墓（衣冠冢）时已近六点半，红日西沉，群山无言，松涛阵阵，天地一片苍茫。我在墓前静默片刻，便原路返回。

回到县城后，找了家名为“肉有财”的自助烤肉，每人只需三十几块钱——从没见过如此便宜的自助烤肉；当晚就拉肚子了，不知是因为肉的质量有问题，还是因为我烤得不够熟。

• 6.2

早上起来后从甘谷站坐火车去武山县。由于甘谷只有出租车，打不到网约车，而酒店略为偏僻，我就想着骑电动车拖行李箱到两三公里外的火车站——但骑了不到一公里，同侧的两个轮子就坏掉了，还好已到闹市，很快就打上了车。在车站边买了点地软包子当早餐，地软学名普通念珠藻，是地衣的一种。上车后给行李箱轮子拍照，在淘宝上找到了商家，下单了四个，加急寄到兰州的酒店。来武山主要是为了看水帘洞石窟；这个石窟在甘谷和武山县城之间的洛门镇，理论上可以直接从甘谷坐班车或火车到洛门，但时间都不合适，所以我打算坐火车到武山县城后，再坐专线公交直达石窟，但到了武山才发现既等不到专线公交，又没见着能到洛门镇上的车，只能打了辆出租车到洛门，幸好在洛门能坐上景区专线。水帘洞石窟在郊外的山上，就算是今天交通也十分不便，古代自不待言。石窟始建于十六国后秦时期，主体完工于北周，其中拉梢寺大佛是世界上现存最大的露天摩崖浮雕造像，这次主要就是参观它（景区里还有水帘洞和千佛洞，但前者在施工，后者比较远，就没去）。

中午坐公交返回，这次能直接到武山县城，本来想在武山吃午饭，然后去城里的国保单位圣寿寺，但走在路上时看到了去往陇西的班车，就招手上去了。“陇西”这个词极具历史和地理的厚重感，总让人联想起莽莽陇原关山难越，还有乐府旧题《陇西行》里那传唱千年的雄浑与苍凉：

誓扫匈奴不顾身，五千貂锦丧胡尘。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班车驶过渭河大桥。甘谷和武山都位于渭河河谷，此时已经入夏，但河道里的水仍不成气象，杂草占了视野的绝大部分。到了渭河北岸，就有很多带“渭北”的地名，这让我想起杜甫《春日忆李白》里的“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这首诗的创作时间较前文提到的几首早十几年，那时还是一生中的壮年，无论是对于李白杜甫，还是对于那个朝代。

在陇西下车后，随便找了家面馆，不想吃汤面，就点了份炒面片，以为带个“炒”字，好歹是干的——结果自然让我失望，不然也不会写出来了。陇西县城也呈双中心布局，我所在的文峰镇因陇海铁路而兴，但真正的县中心还是在几公里外的巩昌镇。来陇西主要是为了参观巩昌镇中心的威远楼（即钟鼓楼，属第七批国保），吃过面就搭公交过去。威远楼规模不小，有不少妇女坐在门洞里，边聊天边织着东西。

陇西李氏是中古时期以陇西郡为郡望的门阀士族，起于秦汉，盛于魏晋南北朝，至唐朝因皇室出自该族而尊崇至极。今天陇西城郊有始建于唐朝的李家龙宫，是李姓人寻根问祖的地方，我由于时间原因就没去。

原路返回到陇西站，没多久就到了定西市区。到“梁老大羊肉”吃了手抓和白条羊肉（各半斤），味道不错，但第一次吃没经验，点得多了，很腻。

• 6.3

定西没有什么景点，也几乎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个旅行社的路线上，所以我只计划参观市博物馆。

临洮是定西下辖的一个县，但“临洮”这个名字比“定西”的出现早得多（临洮郡的位置曾多次改变，并不总在如今的临洮县），也是边塞诗里的常见意象，且录几首如下：

西鄙人《哥舒歌》
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
至今窥牧马，不敢过临洮。

李白《子夜吴歌·冬歌》
明朝驿使发，一夜絮征袍。
素手抽针冷，那堪把剪刀。
裁缝寄远道，几日到临洮。

高适《送蹇秀才赴临洮》
怅望日千里，如何今二毛。
犹思阳谷去，莫厌陇山高。
倚马见雄笔，随身唯宝刀。
料君终自致，勋业在临洮。

相传老子西行后就是在临洮东山去世，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采薇充饥直至饿死的首阳山也在定西渭源县；当然这些远古传说无从考证，后人又喜欢牵强附会给自己贴金，所谓首阳山在地图上也有好几座，旁人实在不必深究。

参观完市博就坐动车到金城兰州。公元前86年，汉朝在黄河南岸筑城设金城县，后又置金城郡。隋开皇三年（583），隋文帝废郡置州，因城南有皋兰山而改金城郡为兰州，此后“兰州”与“金城”之名仍进行了多次更替，兰州也多次被少数民族政权占领。高适在天宝年间到陇右节度使哥舒翰的幕府担任掌书记，途径兰州时留下一首《金城北楼》：

北楼西望满晴空，积水连山胜画中。
湍上急流声若箭，城头残月势如弓。
垂竿已羡磻溪老，体道犹思塞上翁。
为问边庭更何事，至今羌笛怨无穷。

2025年兰州的GDP为3903.60亿元，甚至低于湛江这个粤西小城的3952.94亿元（不过湛江的常住人口是兰州的1.6倍）；而兰州市中心城关区的GDP为1311.74亿元，高于甘肃其他所有地市，可见甘肃经济条件的困难——自然环境的恶劣是一大原因，而如何能因地制宜地发展，还是一个比较大的问题。

到兰州酒店放好行李后，第一站是甘肃省博物馆。和就读于兰州大学大气学院的高中同学 Z 约好在七里河地铁站见面，然后一起去省博；Z 在兰州几年也还没来过省博。这是我到过的第七个省级博物馆，也是个人觉得在艺术性上最为惊艳的一个，尤其是从武威天梯山石窟迁来的六尊彩塑菩萨，实在优美灵动，让我念念不忘。

四点多从省博出来，到兴建于明清的道教建筑金天观一游，这里除了宗教场所，还有一部分被改为兰州市工人文化宫，整体被列入第七批国保。后到小西湖附近柏树巷里的萨尔塔大盘鸡总店，尝了尝大盘鸡，分量确实很大。饭后去参观兰大，在路边见到很多卖小樱桃的摊贩，只要5块钱一斤（但常见的那种大樱桃要20元一斤），我们就买了两斤。这种小樱桃盛产于天水、临夏和陇南一带，前几天在甘谷也见到不少，不过那边要12元或8元一斤；到了兰大门口才发现那里的更便宜，10块四五斤。Z 带我参观的是兰大城关校区，也就是老校区，但本科生基本都在偏远的榆中校区（新校区），老校区的学生主要是研究生；Z 也是下午刚从榆中过来的，和我分别后又要坐校车回去，一趟要一个小时。

行李箱轮子用顺丰寄，两天就到了，当晚就在酒店里折腾换轮子；拆开之后才发现行李箱的工艺如此粗糙，且不说打的孔很不美观，有些孔还和轮子对不上。

• 6.4

东方红广场
八路军驻兰办事处纪念馆 部队参观
八路军驻兰办事处纪念馆甘南路旧址 中国工农红军西路军事迹展
兰州市博物馆
读者博物馆
没去一边的敦煌艺术馆和甘肃美术馆
兰州府城隍庙
黄河母亲雕像
羊皮筏子
茶摊 三泡台
兰州水车园
中山桥
没上白塔山

《兰州 兰州》

走的时候没有带走美猴王的画像
说要把他留在花果山之上
行囊里只有空空的酒杯和游戏机
门外金沙般的阳光它撒了一地
再不见风样的少年格子衬衫一角扬起
从此寂寞了的白塔后山今夜悄悄落雨
未东去的黄河水打上了刹那的涟漪
千里之外的高楼上你彻夜未眠
兰州 总是在清晨出走
兰州 夜晚温暖的醉酒
兰州 淌不完的黄河向东流
兰州 梦的尽头是海的入口
再不见风样的少年格子衬衫一角扬起
从此寂寞了的白塔后山今夜悄悄落雨
为东去的黄河水打上了刹那的涟漪
千里之外的高楼上你彻夜未眠
兰州 总是在清晨出走
兰州 夜晚温暖的醉酒
兰州 淌不完的黄河向东流
兰州 梦的尽头是海的入口

小引《西北偏北》

西北偏北 羊马很黑
你饮酒落泪 西北偏北 把兰州喝醉
把兰州喝醉 你居无定所
姓马的母亲在喊你我的回回 我的心肺
什么麦加 什么姐妹
什么让你难以入睡
河水的羊 灯火的嘴
夜里唱过古兰经 做过忏悔
谁的孤独像一把刀 杀了黄河的水

张子选 《西北偏西》

西北偏西
一个我去过的地方
没有高粱没有高粱没有高粱
羊群啃食石头上的阳光
我和一个牧人相互拍了拍肩膀
又拍了拍肩膀
走了很远才发现自己还是转过头去回望
心里一阵迷惘
天空中飘满了老鹰们的翅膀
提起西北偏西
我时常满面泪光

小西湖春台手抓
张掖路商业街
面包、酱牛腱肉

• 6.5

临夏 临夏市，临夏县
黄洮交会观景平台
奔驰沟 刘家峡大桥 黄河三峡
折达公路
刘家峡水库坐船 炳灵寺石窟，特窟300，没上
兰州水墨丹霞，打雷下雨，只去了丹顶揽胜
晚上只吃了面包和牛肉
司机208牛肉面

临夏 蚂蚁森林 榆树

• 6.6

本来兰州到武威没有动车，24年暑假通车

岑参《发临洮将赴北庭留别》

闻说轮台路，连年见雪飞。
春风曾不到，汉使亦应稀。
白草通疏勒，青山过武威。
勤王敢道远，私向梦中归。

《凉州馆中与诸判官夜集》

弯弯月出挂城头，城头月出照凉州。
凉州七里十万家，胡人半解弹琵琶。
琵琶一曲肠堪断，风萧萧兮夜漫漫。
河西幕中多故人，故人别来三五春。
花门楼前见秋草，岂能贫贱相看老。
一生大笑能几回，斗酒相逢须醉倒。

河西四郡名字
羊了个羊炒羊肉片
民勤 苏武牧羊 土豆
海藏寺
武威市博物馆
独角兽
雷台 雷台汉墓（一号）、雷台观
鸠摩罗什寺
大云寺 唐朝铜钟
看高考考场的学生
武威文庙 中国印刷博物馆武威分馆 武威没出过状元 书城不夜
武威西夏博物馆 重修护国寺感应碑塔
明清街夜市
南城门楼 金张掖，银武威
武威市五凉文化博物馆
古凉韵三套车
李益、段秀实 凉州人
博客网站 不似海棠阴下，按《凉州》时节

北宋女词人魏玩（魏夫人）《好事近》
曾巩弟弟曾布妻子

雨后晓寒轻，花外早莺啼歇。愁听隔溪残漏，正一声凄咽。
不堪西望去程赊，离肠万回结。不似海棠阴下，按《凉州》时节。

《宋史·曾布传》载，神宗元丰中，曾布曾知秦州。此词中有“西望”、凉州曲，词或为思念远知秦州的曾布而作。

https://www.lzwenhuawang.com/show-30-348-1.html
八步沙老汉

• 6.7

马牙雪山 没雪
抓喜秀龙草原 藏语，意为吉祥富饶之沟 献哈达
河西走廊起点牌子
乌鞘岭
明长城汉长城
古浪西路红军雕像群
黄羊镇吃饭
天梯山石窟 抽背凉州词 属马免票
白塔寺
司机 开货车 胃病颈椎病 鄂尔多斯煤矿开了六年特种车 开滴滴三个月，被介绍来带团，车里放河西走廊纪录片，车顶还有飞天图案，司机认为《河西走廊》拍得不好，那些残酷的战争和改朝换代都一笔带过
武威南站 机务段 衰败
武威站换乘

• 6.8

马蹄寺石窟
临松薤谷 马兰花 马兰花童谣
三十三天石窟 洞内爬
格萨尔王洞、千佛洞 没东西 没去1-4号特窟
没去金塔寺
摆府 牛肉炒饭、羊蹄
木塔寺 1926年重修
高总兵宅院 两周前才翻新结束开放
西来寺
没去张掖湿地公园 半个张掖城大小
明长城，新墩烽火台
一级公路
速展村 一个都不能少
七彩丹霞 没有那么艳丽

焉支山、扁都口

• 6.9

张掖市（甘州区）博物馆

柳永《八声甘州》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唯有长江水，无语东流。
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想佳人妆楼颙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争知我，倚阑杆处，正恁凝愁！

大佛寺、山西会馆
镇远楼 在修缮
张掖东仓
联合国
抄拨拉
甘泉公园 甘州 昨天司机提到

酒泉市博物馆
酒泉六中，高考广播
古城门
钟鼓楼
西汉酒泉胜迹 酒泉边左公柳
去病
翠小小市井粤菜
商场内酒泉天宝景区
飞天艺术宫 烂尾
酒泉大于广东

• 6.10

文殊山石窟 包车150 后山3、4，前山1、2
沥粉堆金
金胡杨秘烤餐厅 西北新疆融合菜 羊肉抓饭，馕坑肉
睡到快四点
雄关广场
嘉峪关城市博物馆
佳苑社区服务中心 排练合唱
东湖 西部明珠气象塔，像海豚
董军烤肉
嘉峪关体育馆、大剧院、清真寺
迎宾湖

• 6.11

坐大巴到玉门老市区，司机招呼了一个面包车拉我
老君庙老一井，老君庙不开门
王进喜塑像
解放门 中国石油成立日

玉门关不在玉门 老玉门才是新玉门，新玉门实为老玉门 地理上的老石油基地，其实是新中国建立后才诞生的新城。现在名义上的新市中心，其实是历史底蕴最深厚的老古迹。
鼠疫

11:20返回嘉峪关，吃手抓羊肉
在酒店休息，下午坐公交到嘉峪关南站，
北大河没水
读《平原上的摩西》的《大师》，2020年全国二卷语文阅读
晚上9:20在敦煌下车，天还亮着，但很快就暗了
沙州夜市 买了点水果

• 6.12

驴肉小笼包
瓜州
悬泉置
悬泉置服务区
农业重要 妻子种地，丈夫开车打工，子女到外地工作
锁阳城遗址 玄奘收徒，榆林窟看到了玄奘和徒弟壁画
孤城遥望玉门关 其中的孤城就是锁阳城?
榆林窟 6.17因暴雨关闭 特窟2，3（水月观音）窟，100元、150元
“如是莫高”25窟
舍利塔遗址
破城子遗址 玄奘时的玉门关？
雕塑 无界、大地之子、汉武雄风 雕得不好
“燧羊邸”胡杨焖饼 特别辣 凉拌沙葱

岑参《武威春暮闻宇文判官西使还已到晋昌》

岸雨过城头，黄鹂上戍楼。
塞花飘客泪，边柳挂乡愁。
白发悲明镜，青春换敝裘。
君从万里使，闻已到瓜州。

• 6.13

牛肉小笼包
小路上斑马线的红绿灯默认是红灯，需要行人按一下才会变绿灯
熔盐塔式光热发电站 很明亮
西千佛洞
河西走廊西端起点
阳关 阳关博物馆没意思、仿建的阳关关城 阳关烽燧（墩墩山），沙漠栈道（阳关大道）
庾信，是第一个将阳关写入诗中的诗人。
《重别周尚书》

阳关万里道，不见一人归。
惟有河边雁，秋来南向飞。

葡萄沟
在超市吃自热米饭和面包
玉门关 汉长城遗址、大方盘城（河仓城）、小方盘城

李颀《古从军行》

白日登山望烽火，黄昏饮马傍交河。
行人刁斗风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
野云万里无城郭，雨雪纷纷连大漠。
胡雁哀鸣夜夜飞，胡儿眼泪双双落。
闻道玉门犹被遮，应将性命逐轻车。
年年战骨埋荒外，空见蒲桃入汉家。

敦煌世界地质公园雅丹景区 在景区服务区吃东西
新疆沙尘暴 看不到落日和星空
无人区 军事禁区
当天是世界文化遗产日

• 6.14

牛肉面 毛细 口感好
打车到敦煌莫高窟数字展示中心
排号到 12:45，还不能入场
打车去鸣沙山月牙泉
门外买鞋套
沿着软梯子爬上鸣沙山
鞋套脚底完全磨穿
又打车回敦煌莫高窟数字展示中心
困，看两场电影时昏昏欲睡
球幕电影
只吃了个面包
先参观敦煌藏经洞陈列馆
两点半后不卖特窟票
之前在“如是莫高” 看过285、217、220、45、57、158、3、17窟
看了 323、328、335、16（17 藏经洞）、427、428、257、249、61（五台山图）、96（九层楼）
看得有些匆忙，又饿又困，就没去蹭别的窟
参观完吃了根烤肠和一个牛肉饼
买明信片和九色鹿冰箱贴

六月时，一些关于成员之一的张小厚的负面传言引发了粉丝的激烈争吵，官方粉丝群于6月13日被全部解散，好妹妹乐队从此休团
回来后 6月16日 17:06 海西州6.3级地震
看到胡成的新书《河西走廊》
《禁止携带》公众号照片、播客《蚀》

《敦煌：丝绸之路明珠 佛教文化宝藏》
敦煌洪水

合肥离南京很近，不过五十分钟的高铁车程，自然就成了从合肥出发的热门旅游目的地，甚至被人冠以“徽京”之名——但正因如此热门，我才会觉得以后一定有机会去到，加之一想起南京近代以来遭遇的伤痛，心情就变得沉重，便从没特意安排去南京的行程。眨眼间本科毕业了，四年间我新到了66个城市，将来博士期间又主要在北京，此时再不去南京实在说不过去，于是就和朋友在学院毕业典礼结束后的6月19日踏上了南京的旅途。此时正是端午小长假，又是梅雨时节，假如提前几周来可能更好，但我6月15日才从甘肃回来，18日是学院的毕业典礼，也只能安排到这时候了。

由于前一天晚上在 KTV 唱歌到半夜，到了南京昏昏沉沉，在酒店休息到中午才出门。在“仙谷鱼府”吃过南京菜后，乘地铁到江宁织造博物馆。此馆在清代江宁织造署（也是曹雪芹的出生地）遗址上建造，由建筑学家吴良镛（南京人）设计，2008年夏天吴良镛到施工现场指导时曾突发中风。不过参观后个人感觉很一般，不值票价；也很难欣赏把大楼和园林结合起来的建筑风格。后到江苏省美术馆（老馆），此馆前身是建于1936年的国立美术陈列馆，也是中国近现代第一座国家级的美术馆，被列入第八批国保单位。美术馆旁是南京人民大会堂，同样建于1936年，前身是1948年中华民国行宪后用于召开国民大会的国民大会堂，如今是南京人大政协会议的召开场所，属第六批国保。

南京博物院在节假日增开了夜场（五点到八点），我们订的也是夜场票。原计划去博物院前先参观总统府和太平天国天王府遗址，但此时已经四点多了，我们在总统府前拍照后便冒着细雨骑车直奔博物院而去。主要参观了历史馆，并简单看了一下艺术馆，特展馆、数字馆、民国馆和非遗馆都没去。馆内游人非常多，参观体验极差，随着人流匆匆地走，甚至连走马观花都算不上，只能等淡季再来细细看。就在不久前的2025年底，南京博物院卷入了一起“监守自盗”的丑闻：在拍卖市场上出现了上世纪50年代由收藏家庞莱臣后人捐赠给南京博物院的部分书画作品。此事引发广泛关注，有关部门介入调查后追回了部分画作，并查处了多名涉事人员，包括原南京博物院院长徐湖平。

从博物院出来后，我们准备去尝尝竺桥兄弟烤鸭，但博物院周边很难打车，便步行从南到北穿过明故宫遗址公园。1928年，国民政府为迎接孙中山灵柩安葬，从下关码头到中山陵修建了专门道路，将明故宫遗址分为南北两部分；我们走过的是北边，所剩地面建筑不多，南边尚有午门、奉天门等遗址。走出公园后又等了很久才打到车，折腾到烤鸭店时已是八点半，老板说六点半就卖完了，看来确实名声在外，我们没能吃上，略感遗憾；最后是在旁边的江南私房小厨吃了份烤鱼。

6月20日早上去雨花台。景区离酒店不远，原计划前一天去，因时间安排原因而取消了；不过20日当天不下雨，其实更适合出行。沿着公园中轴线向北，着重参观了雨花台烈士纪念馆，后瞻仰了烈士纪念碑。从1927年“四·一二”政变至新中国成立前夕，雨花台沦为国民党当局屠杀共产党人和爱国志士的刑场，以邓中夏、恽代英、邓演达为代表的数万名革命先烈在此殉难，牺牲时平均年龄不到30岁。去年这个时候，我去到了上海龙华烈士陵园，那里也曾是国民政府的刑场，两次行程相互呼应，青松无言，遥寄哀思。

从烈士纪念碑广场下来后，我们绕到雨花阁，再沿着阁后的小路，依次去了方孝孺墓、韩熙载墓、太监义会碑、杨邦乂剖心处、辛亥革命雨花台之役阵亡将士人马合冢。

方孝孺因参与组织削藩并在靖难之变后拒绝与朱棣合作而遭“诛十族”。万历年间方孝孺被平反后，汤显祖重新为其修墓、建祠，同治年间李鸿章在两江总督任上又进行了重修。

韩熙载是南唐重臣。南唐后主李煜听说韩熙载生活“荒纵”，派顾闳中夜入韩宅，窥看其纵情声色的场面，后画成名作《韩熙载夜宴图》。韩熙载去世后被李煜安葬在梅岭（即今雨花台梅岗）谢安墓之侧；不过谢安家族的墓地在南朝时被陈朝皇族强占，残骨被谢氏后人迁回故里浙江上虞重葬了，所余仅有衣冠冢。

太监义会碑全称“南京司礼监等衙门太监等官义会碑”，系明代宦官丧葬互助团体所立碑刻，记录了宦官群体的籍贯信息与丧葬制度。

南宋建炎三年（1129），金兵攻陷建康府（今南京），通判杨邦乂被俘后严拒招降，血书“宁作赵氏鬼，不为他邦臣”，最终因大骂金帅完颜宗弼（兀术）而遭剖腹取心杀害。事后，宋高宗赐谥“忠襄”，下令建墓立祠纪念。值得一提的是，岳家军也参与了这场建康之战并收复建康；岳家军在该战役中首次大胜金军，从此开始崭露头角。

辛亥革命时，驻守南京城内的清军由时任江南提督，日后率领辫子军进京复辟的张勋领导。起义初期遭遇失利，但后续在苏、沪、浙等地革命军的支援下获得了胜利，此时已是1911年12月，不到一个月后南京临时政府就成立了。

从雨花台北门出来不远就到了南京晨光1865科技创意产业园，这里也是金陵兵工厂旧址。在洋务运动兴起、太平天国运动失败后的1865年10月，李鸿章于南京西天寺遗址创办金陵机器制造局，1929年6月改称金陵兵工厂，其厂徽是一个象征佛教的 卍 标记。1980年3月该厂改名为南京晨光机器厂，1996年6月更名为南京晨光集团，是中国航天科工集团的旗下企业。产业园已经有些荒废了，角落有个被脚手架遮起来的佛头，旁边有文字说明：

香港天坛大佛是当今世界上露天坐姿铜佛之最。法像宽度5.78m，长度4.2m，展开面积42m$^2$，板块厚度13mm，重量5.0t，含金量0.2%。
法像板块为青铜整体铸造，一九八八年间一次浇铸成功。现存放此地的法像为天坛大佛同期浇铸的工艺试验件。
板块之大，板厚之薄，艺术形态之逼真，这是艺术铸造史上的一大创举，是当今世界铸造史上之最。

金陵兵工厂旧址附近就是大报恩寺遗址，我们没有进去，只在门口拍了些照片。这一带属长干里，“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同是长干人，生小不相识”，千年前的句子读来依旧温柔。过了长干桥就到中华门。中华门是世界上保存最完整、结构最复杂的堡垒式瓮城，但从地面上看感觉并不雄伟，可能是因为没有恢弘的城楼。电影《大决战：平津战役》中，蒋介石在三大战役结束后即将离开南京，临行前在中华门下有一段相当精彩的独白：

本来，我应该和你一起，和前方将士一起，同敌人死拼到底。看来，我不得不离开南京、离开我亲手创建的首都、不得不离开先总理陵墓之所在地了。当年，曾国藩和太平军作战，四面受敌，万分危急，所有的幕僚都劝他撤退。他说，“此去一步，竟无死所”啊。他把自己的一柄利剑悬挂帐前，以示决心啊。如果南京有一天陷落，我自应以身殉职，死在这中华门城楼下，则可上报总理，下报国民。你们以为，此时此刻，我必定悲伤不堪吗？以为我必定有说不出的遗憾吗？不！我内心最不堪忍受的是我此去死无葬生之所啊！

已是正午，我们没有登城，只参观了旁边的南京城墙博物馆，随后到老门东的“大明王朝”吃南京菜，这家店进门就是一张龙椅，菜名也包含明朝元素，比如“太祖烤鸭”、“嘉靖猪筋肉”和“东厂香煎粉”。

下午去中山陵和明孝陵，在孝陵卫地铁站坐大巴上山。人潮汹涌，在层层台阶上漫开。在喧闹与燥热中拜谒了中山陵并看过音乐台、美龄宫（国民政府主席官邸）后，于五点半左右从5号门步入明孝陵，此时游人已渐渐散去，身心也在老树斜阳间找回了平静。先沿着神道向前，从孙权墓（即蒋陵，紫金山古称蒋山）开始绕进小路，路过民国碉堡群，经金水桥、享殿到方城明楼前折返，没有登楼看到埋葬朱元璋和孝慈高皇后的宝顶。在文武方门的红墙旁，有一块立于清末、写有六国语言的告示碑，大意是“鉴于明孝陵内御碑及附近古迹历年破坏毁损情况严重，端方总督大人下令竖立围栏对其加以保护。有人越栏参观或者可能对前述御碑及陵区古迹造成损坏之行为，一律禁绝”，这种内容的碑刻还是第一次见到。汪精卫死后葬于孙权墓、明孝陵附近的梅花山，墓地仿照中山陵设计，但尚未建好日本就战败投降了，这位大汉奸也终究难逃被挫骨扬灰的宿命。

明孝陵景区里还有“长生鹿苑”，不过天色已晚，就没去；套票里包含的灵谷也没去。出来时景区摆渡车已经停开，坐了拉客的七座车到下马坊地铁站。晚饭吃的是瓦焱南京菜，这家店主打砂锅菜。饭后骑车去夫子庙景区，六朝脂粉、桨声灯影，大抵是南京给世人留下的一大印象吧，这种景色在今天早已不稀奇，我自己也对热闹的商业街无感，但毕竟“来都来了”……我们没进夫子庙，直接去了江南贡院和中国科举博物馆。江南贡院鼎盛时占地面积达十余公顷（但现存明清建筑仅一座明远楼），唐伯虎、郑板桥、吴敬梓、施耐庵、翁同龢、李鸿章和张謇等名人皆在此参加过乡试。科举博物馆主体建筑在地下，收藏了光绪二十年（1894）的恩科殿试金榜，张謇正是在当年高中状元（也和时任军机大臣翁同龢急于提携他有关），此外还展出了蔡元培的殿试试卷以及最后一个状元刘春霖的书院课卷。

6月21日白天游览红山森林动物园。红山动物园因动物友好、尊重生命而闻名，又打造了很多明星动物 IP，火爆全网；原以为半天就能看完，结果一直逛到了下午五点多；下午开始下雨，在猫科星球只看到一只狞猫，熊馆里也没见到熊，但在其他场馆都能大饱眼福，美中不足的是馆内游客通道过于逼仄，加上园区整体空间也颇为有限，参观时总觉得有些局促。

当晚准备去新街口吃饭，顺道去了鼓楼公园、日本驻南京大使馆旧址和马林医院旧址，均为第八批国保单位。日本驻南京大使馆旧址位于武警部队院内，只能从墙外一观。马林医院是鼓楼医院的前身，由加拿大传教士兼医生马林于光绪十八年（1892）创建。到新街口后在新百大楼负一层找了家文通冰室，尝了尝周星驰电影《食神》里的“黯然销魂饭”。

原计划当天就回合肥，但想着还没参观总统府，就续住了一晚——但后来才想到第二天是周一，总统府也不开门，只得安排了别的地方。

22日早上吃鸡鸣汤包，坐地铁到武定门，此后顶着大雨一路骑行。先去了乌衣巷以及“秦淮八艳”之一、《桃花扇》的主人公李香君的故居和王导谢安纪念馆，可看的不多，主要是为了“乌衣巷”这个名字而来。然后去了“金陵第一园”瞻园。

明初，朱元璋念开国功臣徐达“未有宁居”，赐建魏国公府邸，瞻园为府邸的一部分。清朝时为江宁布政使署，乾隆下江南时驻跸于此，题“瞻望玉堂”（欧阳修语），遂名“瞻园”。因对瞻园的留恋，乾隆回京后命人仿瞻园建长春园（圆明园的一部分）。1853年太平天国定都天京后，先为东王杨秀清王府花园，后为夏官丞相赖汉英私家官邸，再后为幼西王萧有和王府。1950年12月，历史学家罗尔纲主持筹建现太平天国历史博物馆，1958年5月迁至瞻园。1960年代，建筑学家刘敦桢取江南园林之精华，主持修复瞻园，这也是刘敦桢一生最后的杰作。

瞻园中除了太平天国历史博物馆，还有明中山王徐达文物史料展、清江宁布政使衙署文物史料展和罗尔纲史学馆（没开门）。出门后继续骑到中华书局南京分局旧址和金陵刻经处。金陵刻经处是近代中国佛教复兴运动的策源地，由杨仁山居士于同治五年（1866）创办，被列为第七批国保单位，现为中国佛教协会直属的佛教文化机构，不对外开放。随后到游府西街，这里的游府西街小学内有一段六朝建康城的城门遗址；小学对面是南京电信局秦淮区局，其前身是民国时期的南京电信局，也是中共地下党开展革命斗争、保护城市设施，并在南京解放前夕传递关键情报的重要据点。我的目的地是竺桥兄弟烤鸭（竺桥店），主要是为了弥补前几天的遗憾，最终顺利买到了（半只烤鸭43.1元），毕竟是工作日，又下大雨，顾客不多；在途中还经过了汉府街的六朝建康都城遗址和中共代表团梅园新村纪念馆（没开门）。本来还想去长江边的宝船厂遗址公园，但下午就要回合肥了，便作罢。

且录几首与南京有关的诗词放在结尾吧。

李白《登金陵凤凰台》
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
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
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
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刘禹锡《金陵五题·并序》
余少为江南客，而未游秣陵，尝有遗恨。后为历阳守，跂而望之。适有客以《金陵五题》相示，逌尔生思，欻然有得。他日友人白乐天掉头苦吟，叹赏良久，且曰《石头》诗云“潮打空城寂寞回”，吾知后之诗人，不复措词矣。余四咏虽不及此，亦不孤乐天之言耳。

《石头城》
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
淮水东边旧时月，夜深还过女墙来。

《乌衣巷》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台城》
台城六代竞豪华，结绮临春事最奢。
万户千门成野草，只缘一曲后庭花。

《生公讲堂》
生公说法鬼神听，身后空堂夜不扃。
高坐寂寥尘漠漠，一方明月可中庭。

《江令宅》
南朝词臣北朝客，归来唯见秦淮碧。
池台竹树三亩馀，至今人道江家宅。

韦庄《台城》
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
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

辛弃疾《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
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遥岑远目，献愁供恨，玉簪螺髻。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休说鲈鱼堪脍，尽西风，季鹰归未？求田问舍，怕应羞见，刘郎才气。可惜流年，忧愁风雨，树犹如此！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

南京，不知哪日再相见。

5月14日晚，到丰台站坐上去太原的火车。这趟车开得比较慢，正好能第二天早上七点到太原。5月7日提交了 NIPS 会议的投稿论文，10日又上传了本科毕业论文的初稿，便想着到山西、陕西一带漫游聊作放松。回来后只记了一些笔记，还没来得及写，五月底又回校参加毕业答辩和毕业典礼，中间还有近二十天的旅行，于是就拖到了返回北京后的7月初才写这篇游记。

这次漫游以坐几趟普通客运列车（也就是不带字母的那种“慢火车”）为主题，所去之处也不是什么旅游胜地，无非是随便走走，到处看看。路线是在翻看地图册时发现的。从太原出发，往西北方向有4621次火车能到达吕梁兴县的蔡家崖乡，蔡家崖的东北是忻州的岢岚县，从岢岚有回太原的火车，还有一趟车途经忻州宁武县到大同；地图上蔡家崖与岢岚之间是有铁路相连的，但实际上不通车，因此无法直接从太原出发兜一个圈回太原，而且蔡家崖也没有直达岢岚的班车，只能从蔡家崖坐大巴到岢岚西北的保德县，再从保德搭车到岢岚。一开始想坐从岢岚到太原的火车，但又想去多一些地方，最后便决定从岢岚乘8834/8824次火车（同车换乘）直抵大同了。保德位于黄河岸边，对岸就是榆林的府谷县，府谷又和神木接壤，这样就可以在保德住两晚，空出一天时间跨过黄河去府谷和神木转转，第三天早上才从保德到岢岚。

在出发前还碰上了列车运行图调整的插曲，准备买票时发现4621次火车在15号之前都能正常买票，但15号及之后都显示已售罄，打电话问了铁路太原局几次，工作人员说没有收到停运通知，也不清楚具体原因，到了周三晚上（计划周五出发），12306才显示列车运行图调整，此时我已经做好了买不到票的备用方案，包括在太原市内游玩和去长治的行程安排；还好周四顺利买到了票，没有改变计划，所谓运行图调整，只是到达时间延后了十几分钟。

在太原站下车后穿过地道，到“顺溜”面馆吃了碗肉臊面——来山西好歹要吃点面。此时正是工作日的早高峰，上学、上班的人们行色匆匆奔向目的地，而我拖着行李箱，似乎成了闯入周围环境的一个不速之客，突然有点恍惚了，这种感觉在去年到寿县时也有过，不过在大城市显得尤为明显。吃完面就又回到火车站，4621次火车8点07分出发，经汾河、古交、娄烦、岚县、白文东，12点多到蔡家崖。

4621次火车又名“蔡家崖号”红色列车，因为蔡家崖就是晋绥边区首府所在地，同时这趟车和很多绿皮火车一样，也起到服务乡村振兴的作用，又因为是“慢火车”，所以除了上述车站，还会在路过的各个乘降所停靠。所谓乘降所，就是一种简易的旅客乘降点（或者专门用于铁路职工通勤），无法在12306上买票，一般都要上车补票。

列车驶入黄土高原后，满眼都是形态各异的小山包，大抵就是初中地理课本上说的黄土塬、黄土梁和黄土峁了，经过的城镇大多是见缝插针地镶嵌在山间的小块平地上；但山坡上还是以绿色为主，除了树木，就是层层的梯田，梯田上整齐地铺着条条白色地膜，好似刻刀在大地上雕出的纹理，这种景象在后续行程中还会频繁见到。

到白文东站前，在黑茶山乘降所停了几分钟，在地图上能看到不远处有一座“四·八”烈士纪念馆。

1946年春，国民党政府破坏《国共停战协定》，向解放区发动进攻。当时在重庆同国民党谈判的中共代表王若飞、秦邦宪（博古），为了向中共中央汇报请示，于4月8日和新四军军长叶挺、中共中央职工运动委员会书记邓发、教育家黄齐生等由重庆回延安途中，因气候恶劣，能见度极差，飞机与地面失去联系，迷失方向，在山西兴县黑茶山撞山失事，机上17人全部遇难。毛泽东为遇难烈士题词“为人民而死虽死犹荣”。^[1]

在蔡家崖站下车后，打不到网约车，也没公交，只能坐黑车到镇里。本想先去中共中央晋绥分局旧址，但司机没听清，直接从旧址前开过去了，便直接去了晋绥边区革命纪念馆；纪念馆后是晋绥边区政府及军区司令部旧址，不开放。参观完就沿着马路往东走，准备到一公里外的胡家沟砖塔看看。此时下着小雨，我拖着行李箱，又没吃饭，幸好有出租车司机路过招呼我，便上了车。胡家沟砖塔矗立于路边空地中，其兴建于明代，原为一位县官胡某所建的墓塔。相传塔落成后不久，一位牧女入内避雨，又来一货郎，因触发机关，致石门自闭，无法开启，二人死于塔内，胡家遂弃之不用。此塔为八角四层楼阁式砖塔，但外观像是木质结构，各面都雕刻着精美的纹样，它和晋绥边区政府及军区司令部旧址、中共中央晋绥分局旧址都被列入第八批国保单位。下到塔边需要踩过一片土坡，看着坚实的黄土踩起来却格外松散，深一脚浅一脚，鞋里很快就装满了泥沙。

来之前从网上找到了从兴县到保德的班车电话，这条路线每天只有下午两点一班车，但兴县客运站在蔡家崖东边10公里的蔚汾镇，参观完再去那边很麻烦，好在班车会路过蔡家崖，我便和班车司机说好在一个路口等，这样就省了事，又有时间吃东西。看完砖塔，出租车司机就送我到那个路口，路过兴县县委党校时，司机讲当初修这个党校花了几个亿，后来校长落马了（网上能搜到的消息是常务副校长贺佩亮于2023年被查）；怪不得这个党校如此富丽堂皇，完全不是一个县级党校该有的样子，加之旁边就是晋绥边区革命纪念馆，更显讽刺。党校院内还有个关向应图书馆；关向应同志于1937年任八路军第一二〇师政治委员，与贺龙等一起开辟了晋绥根据地，可惜他1946年就在延安病逝，年仅44岁。

到路口时才一点半，我在旁边的饭馆点了份饺子，整整一斤（一斤起售），吃到后面就体会到为什么山西人爱吃醋了——不然实在难以消化。当时没什么客人，老板娘闲时就会唱歌，想必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等到两点二十分，才看到班车驶过来。这趟车也是常见的“夫妻店”模式，丈夫开车，妻子售票并与沿途上车的旅客（比如我）联系，车身已经相当破旧，估摸至少运营了十几年。为了多捎一些客人，班车不走国道，而是在崎岖的山路上爬行，几乎把途经的乡镇和大村庄都绕了个遍。山路很窄，只有两个车道，我们也遇到了大堵车，下山开到紧贴黄河的黄河一号旅游公路后，车速才提了起来。这里就是黄河“几”字行右边的一竖，对岸就是陕北的榆林了。前一天晚上举行的欢迎美国总统特朗普访华的国宴上，开场曲目就是《榆林小曲》。

四五点时到了保德。我订的旅店离汽车站不远，放好东西后就沿路向北走，到兴康商业街找了家“猪脚荣猪蹄火锅”，原本只有最少两人的套餐，但可能生意不好（我吃的时候几乎没有客人），老板便同意上半份双人餐。饭后散步，走到了飞龙山脚下，山顶有一座十几年前修的兴保塔，“兴保”便是“振兴保德”之义。塔面朝黄河，从下面看，似乎有点歪，可能是山体的原因导致上山的楼梯修得不够水平。台阶有很多层，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上去看看。正值傍晚，楼梯上有不少散步的人，以及玩闹的小孩。到了山上，已是华灯初上，眼前保德狭长的县城沿着黄河一线伸开。驻足看了一会，便下山返回，走的是主干道府前大街。保德还有一条主干道林涛大道（保德春秋时属晋国，为林涛寨），那条路靠近黄河，更适合汽车走，少了点烟火气。我观察到一个现象：沿路有很多家酒店，装潢很高档的就有好几家，普通酒店则更多，那些在居民楼里的民宿、旅店更是数不胜数。于是好奇这样一个非旅游热门地的小县城，为何住宿业的市场空间还有这么大？Gemini 给出的解释是：

保德县住宿业的繁荣，本质上是由非旅游县城特有的“内生型刚需红利”所驱动。作为晋西北的能源大县，煤炭与煤层气产业链吸引了海量高消费力的外地客商与技术专家，直接撑起了高档商务酒店的市场；同时，保德隔黄河与陕西百强县府谷相望，独特的地理位置使其成为西北货运和跨省贸易的重要交通中转站，加上相较于府谷更具性价比的物价，吸引了大量流动散客；此外，县城作为周边乡镇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体制内的会议培训、逢年过节的回乡婚宴、农民进城就医办事等，又为普通旅店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本地刚性客源。

Gemini 的回答里提到了保德与府谷的经济差异，这也是一个有意思的现象。两县一河之隔，但2025年府谷 GDP 为1056亿元，位列全国百强县，保德却仅有126.24亿元（2019年才摘掉贫困县的帽子）。但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以前，府谷是落后于保德的，两地拉开差距的原因主要是煤价的暴涨及相关能源化工产业的发展。保德也有煤炭，但相对较少，而且质量较差。除了煤炭，府谷的镁也是优势产业，近年的产量占全世界的近一半，属于是“家里有矿”的代表了。

第二天起来，又是吃面条作为早餐，然后乘保府线公交车跨过黄河到府谷县，又换了趟公交到府州古城。古城位于府谷县城东北边的山上，始建于唐末五代，是北宋时的北疆重镇，被列为第四批国保单位，不过只有城墙是五代、宋朝的遗物，其他建筑基本都是明清重建的了。我到时正下着雨，城里见不到什么人（但并没有荒废，确实还有居民）。看过钟楼、文庙等代表性建筑后便沿小路下山，在山脚能看到一大片千佛洞以及众多石刻。

随后坐公交去府谷汽车站，买了到神木的车票。原以为两地接壤，走动的人应该不少，结果在候车室等了两个小时，才来了三四个人，可能当天的暴雨也是一大原因。这趟车没有固定发车时间，坐满即发，可能司机觉得实在等不到人了，便用一辆七座车送我们去神木。原本想上高速，结果因暴雨封路了，只能折返回汽车站，从另一个方向走国道；也就是说，折腾了三个小时，还是相当于原地不动。三点多才到神木，已是饥肠辘辘，随便找了家店吃了份绥德羊杂碎。原本计划在神木市内逛逛，但神木回府谷的火车只有四点半的一班，所以吃完东西就只能坐出租车（没有网约车）赶往十几公里外神木火车站了（我下车的地方在老城区，火车站和市政府在新城区）。榆林北部到内蒙古鄂尔多斯一带，煤矿资源极为丰富，神木作为全国最大的煤炭生产县级市，达到了近2500亿元的 GDP，稳居陕西全省区县第二（仅次于西安雁塔区），又由于人口不多，所以人均 GDP 超40万元，有着十分宽裕的财政支持来进行城市建设——从路上匆匆掠过的景象中可见一斑。

神木古名麟州，麟州故城位于如今神木市东边的窟野河畔，因北宋杨家将三代世守而得名“杨家城”，当时作为抵御辽、西夏的军事要冲，被欧阳修称为“天设之险”，一说范仲淹的《渔家傲》就创作于此。说到杨家将，他们的事迹在被改编扩充后以传统曲艺的形式在民间广为流传，但我接触得不多，对此很不熟悉，只是听说过杨业、佘太君和穆桂英这几个名字；值得一提的是，上文提到的府州城，从五代到北宋长达两百年里都是由折氏任知州的，“折”和“佘”音近，府州和麟州也相近，可能佘太君（历史上并无此人）的原型就来自于府谷折氏。

神木站到府谷站途中会在神木北站调转方向；比较特殊的是，神木北站和府谷站都不属于国铁集团，而是由国家能源集团独立管辖，直到2025年1月这两个站才接入国铁集团售票系统；这是因为神木北-府谷段属于世界最大的煤矿企业中国神华旗下的运煤线路神朔铁路，也是神朔铁路上唯一的客运区间。神朔铁路经府谷后会跨过黄河到保德（保德有一所神华中学），再往西北到朔州；假若神朔铁路全线都通客运，我也是很乐意去坐坐的。六点多回到府谷，府谷站挨着河沟，站外的公路非常狭窄，堵得水泄不通。当晚吃了陕北菜，红烧茄子和羊头肉炖豆腐；饭后又坐保府线公交回保德（出租车不能跨省送客）。在府谷街头，我看到一家“民人咖啡馆”，招牌用的是毛体，主打红色元素，但在地图上的名字还是“人民咖啡馆”（企业注册名称是“民人咖啡馆”），大抵是在前段时间“人民咖啡馆”的改名潮中改过来的，看着十分膈应，不知算不算违反公序良俗。

5月17日早上，在保德汽车站吃了份“碗托”作早餐，所谓“碗托”，就是荞麦面磨成糊后放到碗里凝结成块，但这种白色块状物吃起来实在反胃，试了几口就放下了。近11点时到了岢岚，这也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县城，太原卫星发射中心便在岢岚周边的山区里。我在大雨中步入岢岚古城，来到毛主席路居馆（只开放院子，展厅不开门）。1948年春毛主席率领中央机关东渡黄河，4月4日下午途经岢岚县城，在此地留宿。翌日，主席在此处接见了岢岚各级干部，并留下“岢岚是个好地方”的赞誉。匆匆参观完后，在钟鼓楼旁找了家羊肉馆，点了份羊杂炒面，此时古城里几乎见不到人影，我应该是当天的第一位客人。因为待会要坐的火车在12点18分发车，所以时间非常赶，还好吃完后能打到网约车；这是三天来第一次打到网约车，兴县、保德、府谷和神木都没有网约车，可能是因为被出租车公司抵制。

岢岚站非常小，每天只有四班客运列车，但能看到铁道旁的大棚里堆满了煤。我坐的是8834次列车，途经秦家庄、安塘、五寨、神池到宁武，然后这趟车的车次变更为8824，经朔州、神头、岱岳、怀仁、平旺到大同。在秦家庄站附近，有一片蚂蚁森林644号林，种的是沙棘。小学时学过一篇梁衡写的课文《青山不老》，讲了神池县农民组织的老年植树队用15年时间绿化八条沟、建造七条防风林带的事迹。宁武在历史上更加出名，宁武关与偏关、雁门关合称山西“外三关”，李自成在宁武关击败明军后，不久就攻入了北京；不过遗憾的是，回来后不久就看到宁武境内的明长城遭到煤矿企业破坏的新闻。

六点多到了大同站，没等到公交，只得打车去大同南站，坐动车回北京。这次没有安排大同市内的行程，以后再来。下午在火车上读完了《读库》2504期的《难童》，这篇是1941年中条山战役爆发时，时年十四周岁以下的难民口述史，中条山也在山西，掩卷倍感沉重。几天后的5月22日，山西长治市沁源县的留神峪煤业有限公司发生特别重大瓦斯爆炸事故，造成82人死亡、2人失联、128人受伤，想到几日里见到的或了解到的与煤矿相关的种种，只有叹息。

4月16日至19日，学院本科生党支部组织去酒泉卫星发射中心访学并现场观看卫星发射。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和科大有着特殊的缘分，因为都是为了“两弹一星”事业而创建的，而且都在1958年诞生。当我一周前得知这个意料之外的旅程时，内心倍感激动，毕竟这种机会太难得了。

16日早从北京大兴机场飞到嘉峪关酒泉机场，由于从合肥出发的老师同学们晚上才到，我就有了半天的时间在嘉峪关市内游玩。

嘉峪关市是我国四个“直筒子市”之一，其他三个是东莞、中山和儋州；所谓“直筒子市”，就是未设县区级行政区、直接管辖乡镇级行政区的地级市，例如嘉峪关市仅下辖两个街道和三个镇。嘉峪关市面积为1224平方公里，而将其半包围的酒泉市的面积却高达168080平方公里，相差137倍，这是因为嘉峪关市是因酒泉钢铁公司的成立而从酒泉市分出的新兴工业城市，独立设市时间不过六十年。

下飞机后先打车到几公里外的新城镇魏晋墓群。

在嘉峪关新城镇和酒泉果园镇近13平方公里的戈壁滩上，分布着魏晋时期的古墓葬一千余座。1972年牧羊人发现了一个古墓洞穴，随后自1972至1993年，考古人员共发掘魏晋墓24座、十六国墓1座和唐墓3座。1973年，5号墓整体搬迁至甘肃省博物馆复原陈列。2001年墓群被列为第五批国保单位，定名为“果园——新城魏晋墓群”。
墓中最吸引人眼球的是墓砖上的彩画，大多为一砖一画，内容丰富、题材广泛，线条粗犷却不失生动，而且宗教元素比较少，形象展示了魏晋时期的民间百态；其中最著名的便是曾被选作中国邮政“形象大使”的《驿使图》，以及被誉为“中华第一烧烤图”的“杀猪宰羊”三联画。

先参观了景区门口的新城砖壁画博物馆，再步行近一公里到唯一对外开放的6号墓。墓群都深埋于地下，在外面很难发现痕迹。6号墓只有一个管理员，也只有我一个游客，他等我看完后，就提出用巡逻车搭我回到门口，我自然很感激，毕竟省得在烈日下行走。这个景区地处嘉峪关的远郊，平时游客极少，也没有公交站点；一开始想着这里离机场不算太远，或许打车还算方便，但到了之后工作人员跟我说基本打不到车，就在我只能寄希望于运气时，另一个工作人员正好要回嘉峪关市区，于是就能捎我一程。在路上，工作人员给我介绍榆树和榆钱，说当地人经常打榆钱下来吃，还建议我去尝尝嘉峪关的烤肉。开出去没多久，就碰到工作人员的妹妹过来找她打榆钱，于是我就只能坐她妹夫的车（妹夫开车送妹妹过来）回城，也是一个很特别的经历了。

到了城里，工作人员的妹夫把我放下来，我接着坐公交到嘉峪关关城景区，路过酒钢基地。这天天气很好，空气中掺着淡淡的沙尘，道路两旁密集的榆树杨树在风中沙沙作响，视线的尽头就是连绵的祁连山脉。我从小在南方海滨城市长大，这是第一次来到西北，飞越祁连山时，不由为眼前铺开的雪山而感到震撼；落地后迎面而来的炽热的阳光、干燥的空气和大片的戈壁滩，虽然无不符合脑海中对西北的刻板印象，但这种对迥异于过往生活经验的自然及人文风貌的真切感受，还是得实地体验才能获得。

元旦时刚去过明长城的东端山海关，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来到了明长城的西端嘉峪关。嘉峪关比我想象中要小很多，来之前还以为会像山海关一样，城墙内有一个完整的城镇。参观完嘉峪关关城后，坐景区直通车到长城第一墩景区。长城第一墩位于嘉峪关西长城最南端，也是明长城的最西端，于明嘉靖十八年（1539）由肃州兵备道李涵监筑，矗立于讨赖河边近56米高的悬崖之上。这个景区只有第一墩和讨赖河谷可以一看，很快就逛完了。走到背阴处时，大风吹在身上，汗水一下子就干了，马上寒意袭来，只得裹紧风衣。下一站是悬臂长城。购买嘉峪关关城的门票就附赠长城第一墩和悬臂长城的门票，景区直通车的票需要花20元额外购买，路线是关城——第一墩——悬臂长城——关城。悬臂长城因筑于约45度的山脊之上，形似凌空倒挂而得名，但爬起来远没有司马台长城那么困难。站在悬臂长城最高处的敌台上往东远眺，颇有“万里山河揽入怀”之感。悬臂长城旁边还有一个玉门关遗址。一般认为敦煌西北的小方盘城是玉门关的遗址，但这里既不是最早也不是最晚的玉门关。一些学者认为玉门关最早是汉武帝元鼎年间在酒泉的石关峡（现悬臂长城一侧）设立的，此外还有一些别的说法，但都缺乏有力的证据。

从悬臂长城回到关城取好行李，就打车到富强市场吃被推荐的嘉峪关烤肉。这里的烧烤店都集中在一个大棚里，各个店铺的空间“犬牙差互”，用不高的挡板相隔。我选的是“老陈烤肉”，点了一份羊肉串（20根）和一份羊排（8根），都是40元，此外还喝了两杯杏皮茶，吃得很过瘾，不知和一千多年前人们吃到的味道有何异同；但美中不足是太单调了，如果有多人点多种菜会好一些。

饭后就回酒店休息了。17日早上六点出发，前往两百多公里外的酒泉卫星发射中心（东风航天城）。一个冷知识是，酒泉卫星发射中心不在酒泉，而在内蒙古阿拉善盟的额济纳旗，正如太原卫星发射中心不在太原，而在忻州的岢岚县。沿着航天路驶过航天镇时，我打开“斯飞坐标”小程序，想看看附近有没有国保单位，结果发现我们正好路过居延遗址的东侧，虽然只能看到一些小土包，但这何尝不是“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呢。

东风航天城建在弱水沿岸。弱水是黑河部分区段的名字，前一天看到的讨赖河正是黑河最长的一条支流。当天中午12点10分，我们在发射中心亲眼见证了长征四号丙火箭成功将中科院合肥物质科学研究院研发的高精度温室气体综合探测卫星发射升空并进入预定轨道，这是长征系列运载火箭的第638次飞行。这两天里，除了观看卫星发射，还有不少参观交流活动，也见到了垂直总装测试厂房里即将发射的神舟二十三号船箭组合体，在此不赘述，暂且把返程途中写下的活动感言放到这里作为结尾吧。

来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参观并现场观看火箭发射，实在是十分难得的体验。印象中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的载人飞船发射，是2008年的神舟七号，彼时翟志刚第一次把中国人的足迹留在太空，眨眼间马上就要发射神舟二十三号了，航天人一步一个脚印，把五星红旗送往更深更远的太空，每每想到这些，总让人心潮澎湃。
我的名字里带有一个“航”字，可能冥冥之中就与航天有一些缘分。小学二三年级时，学校组织我们去观看了讲述钱老生平经历的电影《仰望星空》，从此在我的心中扎下了梦想的种子。后来有幸考入钱老亲手创建的中国科大，虽然专业不是航天，但我仍一直关注着祖国航天事业的发展。作为一个南方人，我第一次看到雪是在大一时的2022年11月29日，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天晚上神舟十五号发射成功。
酒泉卫星发射中心位于东风航天城，同时我国第一枚导弹也被命名为“东风一号”，这让我想起校歌里所唱的“迎接着永恒的东风，把红旗高举起来，插上科学的高峰”。感谢学院党支部提供的这次宝贵机会，让我们实地学习中国航天波澜壮阔的历史和体会伟大的两弹一星精神、载人航天精神，圆了我的一个航天梦，为将来的科研工作提供了不竭的精神动力。山海寻梦，不觉其远，惟愿红旗高举，东风永驻！

P.S.: 2026年4月17日，国家航天局确认，载人航天工程会实施神舟二十三号等载人飞船任务。神舟二十三号飞行乘组由朱杨柱、张志远、黎家盈（香港籍）组成，朱杨柱担任指令长。北京时间5月24日23时08分，神舟二十三号载人飞船发射，发射取得圆满成功。5月25日5时13分，神舟二十三号航天员乘组顺利进驻“天宫”。

湛江碎影

• 2024

  • 8.16
    霞山：渔港公园、观海长廊、海滨公园、广州湾法国公使署旧址、天主教堂、金沙湾观海长廊

  • 8.22
    雷州：万亩虾塘、马蹄井

• 2025

  • 1.23
    中澳友谊花园
  • 8.24
    雷州市烈士陵园、雷州二中、国际广场、雷州四中、雷州市第一幼儿园、雷州八小、湛江市实验中学、雷州十一小、雷州五中

• 2026

  • 2.13
    开发区万达广场、金沙湾观海长廊
  • 2.15
    雷州三中、雷州市图书馆（未入）、三元塔公园、曲街、雷城一小、雷州三小、雷城天主教堂
  • 2.20
    龙门镇足荣村茂德公大观园、乌石镇天成台度假村
  • 8，12
    宁园（四十三军渡海作战指挥部，未入）
  • 8.14
    陈明仁将军旧居、静园、杨益三旧居和纪念堂（未入）、六号码头、广州湾商会会址、水井油条、广州湾历史民俗馆、湛江古玩文化城（许爱周旧居，未入）、香港电影之父黎民伟纪念馆、赤坎区博物馆、军民水闸、湛江文化中心
  • 8.15
    硇洲岛：宋皇井、硇洲灯塔（未入）、海龟城、那晏海石滩、津前天后宫（四十三军一二八师三八三团解放海南战役指挥部旧址）、硇洲渡海先锋营陈列室
    东海岛：龙海天沙滩
  • 8.16
    荣盛广场、招商花园城、湛江海湾大桥、湛江奥体中心、张雪机车湛江店

北京行迹

• 2016年元旦前后
  天安门、故宫、颐和园、圆明园、国家博物馆、中国科学技术馆、北京自然博物馆（现国家自然博物馆）、“天外天”烤鸭、北京大学百年讲堂
• 2025
  • 7.17
    国科大玉泉路校区、中科大厦 B 座、国家图书馆、五道口“局气”餐厅
  • 7.18
    腾讯北京总部、东来顺（上地华联店）
  • 10.19
    内务部街27号院、梁实秋旧居、门框胡同百年卤煮（灯市口店）、史家胡同（史家胡同博物馆）、青江驴肉火烧、语文出版社语文书店、幽默书店、门框胡同百年卤煮（三里屯店）、三里屯SOHO干杯喜剧、SAMOSA 中巴友谊餐厅
  • 10.25
    阳坊佛山陵园一区王小波之墓、海淀机场、晋来顺手擀面
  • 10.31
    阳坊“山前小院”、王小波之墓
  • 11.1
    潭柘寺、安河桥北
  • 11.2
    798园区、蛙厂RMMF Livehouse
  • 11.15
    承德金山岭长城、古北口战役阵亡将士墓/纪念碑、长城抗战纪念馆、古北水镇、司马台长城
  • 11.16
    管氏翅吧
  • 11.30
    林海音故居（晋江会馆）、京报馆旧址（邵飘萍故居）、福州新馆、京华印书局旧址、蝎王府羊蝎子、纪晓岚故居“阅微草堂”、京韵园、北京交通大学、柳州肥姨妈螺蛳粉、北京邮电大学
  • 12.14
    朗丽兹西山花园酒店
  • 12.27
    地铁18号线（马连洼-天通苑东）
  • 12.29
    中国图片社、天主教北京总教区宣武门天主堂南堂、克勤郡王府（未入）、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旧址（未入）、李大钊故居（未入）、月坛公园、庆丰包子铺（月坛店）
• 2026
  • 1.24
    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中华世纪坛/中华世纪钟、西部马华清真兰州牛肉面（茂林居店）、地图主题书店、紫光园
  • 3.7
    大觉寺（未入）、辛亥滦州革命先烈纪念园
  • 3.8
    北京展览馆、西直门凯德 MALL
  • 3.14
    PAGE ONE书店（北京坊店）、正阳门、天安门广场、电报大楼、西单、国立蒙藏学校旧址、汉光百货、万松老人塔（正阳书局）
  • 3.21
    文天祥祠、张自忠路、孙中山行馆（未入）、和敬公主府（未入）、欧阳予倩故居（未入）、清陆军部和海军部旧址（未入）、段祺瑞宅（未入）、孚王府（未入）、崇礼住宅（未入）、钱粮胡同、孟小冬故居（未入）、隆福寺街区、猫头鹰喜剧 & NEST 巢空间、清华科技园智谱公司
  • 4.14
    万寿寺、中国图片社、杨椒山祠、歙县会馆、TACO BELL、佟麟阁路、北京国会旧址、中华圣公会教堂旧址、永宁胡同37号傅作义故居
  • 4.26
    豆瓣书店、北京大学、“半边火塘”云南烤肉
  • 5.20
    奥林匹克森林公园北区
  • 5.23
    清华大学、京张铁路遗址公园、金谷园饺子馆（五道口店）
  • 8.6
    慈寿寺塔、摩诃庵（未入）、元大都城墙遗址、友仁居老北京涮羊肉

大城小事1：广州

• 2025
  • 1.20
    “点都德”早茶、冯如坠机处、十九路军淞沪抗日阵亡将士陵园、张民达墓、黄花岗公园、兴中会坟场、邓荫南墓园、广州起义烈士陵园、国民革命军北伐誓师大会遗址、兰芳园甜品
• 2026
  • 8.8
    先贤清真寺（清真先贤古墓）、兰圃（未入）、南越王博物院（王墓展区）、越秀公园（五羊雕像、广州博物馆镇海楼展区）、广州十三行博物馆、好广味茶点（一德路店）、广州圣心大教堂（未入）、广东省博物馆、中山大学（广州校区南校园）、東園·廣州味·點心與燒鵝（东山口店）、中共三大会址纪念馆（未入）、中共中央机关旧址春园（未入）、中山大学（广州校区北校园）、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 8.9
    广州近代史博物馆（广东革命历史博物馆，广东咨议局旧址）、广东省农民协会旧址、毛泽东同志主办农民运动讲习所旧址纪念馆、城隍庙（未入）、南越王博物院（王宫展区）、万木草堂、北京路、人民公园（未入）、广州公社旧址、啫乜都德·啫啫煲专门店(北京路·黑金冠店)、三元里平英团旧址

大城小事2：深圳（兼记东莞）

• 2025
  • 2.4
    虎门：逆水流龟村堡、鸦片战争博物馆/林则徐销烟池遗址、喜点茶楼、虎门炮台、海战博物馆、蒋光鼐故居
    深圳：华联大厦、世家堂凉茶甜品
  • 2.5
    中英街、深圳大学沧海/粤海校区、腾讯楼下的“费大厨”、深圳博物馆古代艺术馆（未入）、邓小平画像、莲花山公园
• 2026
  • 2.27
    水贝壹号（圣丰城酒家、水贝黄金交易中心）、深圳博物馆（同心路馆）、邓小平画像、微波山招商局历史博物馆、K11 商场、海上世界（八合里潮汕鲜牛肉火锅）

武汉岳阳行记（2024年1月17日-20日）

• 1.17
  武汉市博物馆、银泰创意城
• 1.18
  湖北博物馆、湖北省美术院美术馆、蛇山首义公园、黄鹤楼公园、武汉长江大桥、晴川阁、龟山（黄兴铜像/红色战士公墓/向警予烈士陵园）、琴台、金马门饭店、武汉大学
• 1.19
  珞珈山周恩来故居、湖北美术馆、云海肴餐厅、粤汉铁路遗址、武昌江滩、昙华林、诚与真书店、“绿茶”餐厅、钟书阁书店
• 1.20
  岳阳楼

黄山西递行记（2024年3月9日-10日）

• 3.9
  黄山：云谷寺、“仙人翻桌”、“天狗望月”、“双猫扑鼠”、“仙人指路”、白鹅岭、黑虎松、探海松、始信峰、“梦笔生花”、“猴子观海”、光明顶
• 3.10
  黄山：“一线天”、迎客松、玉屏索道
  西递村

江南江北送君归：从扬州到镇江（2024年5月1日-3日）

• 5.1
  高邮：汪曾祺纪念馆、文游台、盂城驿
  扬州：扬州博物馆、皮市街、东关街、何园、朱自清故居、江同志故居（未入）、“打酱油”餐厅
• 5.2
  瘦西湖、大明寺、鉴真纪念堂、平山堂、大潮淮餐厅、扬州八怪纪念馆（金农故居）、梅花岭史可法纪念馆、古运河、钟书阁书店、火山乌台日料餐厅、西西弗书店
• 5.3
  扬州：张若虚纪念馆、瓜洲古渡公园、镇扬汽渡
  镇江：金山公园（芙蓉楼/金山寺）、西津渡、李公朴故居、北固山（北固楼/甘露寺/多景楼）、焦山

长安一片月，吹梦到西洲：西安一游，兼记咸阳运城（2024年7月7日-17日）

• 7.7
  咸阳：凤凰台、咸阳博物院、咸阳古渡遗址博物馆、秦楼月餐馆
  西安：大明宫遗址、乐游原青龙寺、西北工业大学（友谊校区）、阿房宫遗址、大唐西市、崇辉澄城水盆羊肉、钟楼
• 7.8
  永济：普救寺、蒲津渡遗址博物馆、鹳雀楼、舜帝故里舜帝村
  西安：“天下第一面”餐馆、大慈恩寺、大雁塔、兴庆宫公园、西安交通大学（兴庆校区）
• 7.9
  西安交通大学西迁博物馆、西安半坡博物馆、西安事变纪念馆（张学良公馆）、城墙、钟楼新华书店、鼓楼
• 7.10
  白鹿原陈忠实故居、霸陵墓园、汉陵墓园、陕西省美术博物馆、大兴善寺天龙宝严素食馆、陕西广播电视塔（陕西自然博物馆）、大唐不夜城、西安美术馆、曲江遗址公园、大唐芙蓉园（未入）、西安电影制片厂、西影 TIME 商场玩笑喜剧
• 7.12
  小雁塔、西安博物院、陕西考古博物馆、香积寺
• 7.13
  乾县：乾陵（梁山/无字碑/永泰公主墓/懿德太子墓/章怀太子墓）
• 7.14
  秦始皇兵马俑、临潼博物馆、华清宫、兵谏亭、骡马市爱骅裤带面馆、万邦书店、西安古旧书店、湘子庙、SKP书店
• 7.16
  兴庆宫公园（陕西唐三彩艺术博物馆/沉香亭/阿倍仲麻吕纪念碑）
• 7.17
  西安交通大学博物馆、陕西历史博物馆秦汉馆、秦咸阳宫遗址博物馆

回家路上1：杭州、宁波、南昌、郴州、韶关（2024年7月27日-8月2日）

• 7.27
  杭州：嘉里中心老鸭集餐厅、西湖（风波亭/望湖楼/断桥/白堤/孤山岛/西泠印社/浙江省博物馆孤山馆/秋瑾墓/苏小小墓/白苏二公祠/岳王庙/武松墓/苏堤/张苍水墓/章太炎墓/雷峰塔/南屏山净慈寺）、杭小馆
• 7.28
  灵隐寺、飞来峰、六和塔、阿里云总部
• 7.29
  杭州：海康威视总部
  慈溪：吉利汽车研究院
• 7.30
  中电海康集团、网易伏羲实验室、钱学森故居（未入）、郁达夫故居（未入）、马寅初纪念馆（未入）、陆游纪念馆（未入）、王小波书店、拱宸桥
• 7.31
  杭州：之江实验室
  南昌：八一广场、贺龙指挥部旧址、滕王阁、万寿宫
• 8.1
  海昏侯国国家考古遗址公园、江西省博物馆、八一大桥、滕王阁、八一起义纪念馆（未入）、西西弗书店
• 8.2
  郴州：苏仙岭（郴州旅舍/三绝碑）
  韶关：张九龄纪念公园、南华寺

潮汕初探（2024年8月30日-31日）

• 8.30
  揭阳：揭阳楼、进贤门、揭阳学宫、洪信美粿面馆、洪信美古城冰室
  潮州：超记牛杂店
• 8.31
  潮州：“老牌肠粉”、开元寺、牌坊街、饶宗颐故居（未入）、广济楼、时间轴书店（未入）、交通旅社（地下交通站）、广济桥、韩文公祠、镇海楼（旧府衙）、十八曲老尾鱼饺店

“人生短短几个秋啊，不醉不罢休”：在洛阳、郑州的中秋（2024年9月14日-17日）

• 9.15
  洛阳：“传世继刘香”牛肉汤馆、龙门石窟、香山寺蒋宋别墅、白园、白马寺、明堂、天堂、应天门广场、周王城天子驾六博物馆、笑场喜剧
• 9.16
  洛阳：丽景门、洛邑古城、隋唐大运河文化博物馆、山陕会馆、八路军驻洛办事处纪念馆
  巩义：杜甫故里文化园、巩义石窟寺、巩义博物馆、宋仁宗永昭陵
  郑州：中原福塔、二七塔、万象城西西弗书店、郑州绿地中心“大玉米”
• 9.17
  河南博物院、黄河文化公园

今古一相接，长歌怀旧游：国庆出游杂记（2024年10月1日-7日）

• 10.1
  合肥：卫立煌故居、李鸿章享堂、周谷堆旧货市场、淮河路（李鸿章故居/合肥城市记忆馆）、孙氏传承广式甜品店、元·书局、红星路、金大地1912街区肆笑喜剧
• 10.2
  芜湖：芜湖市博物馆
  宣城：谢朓楼、景德寺塔、广教寺双塔、敬亭山、宣城市博物馆、丁师傅205老面馆（未入）
• 10.3
  安庆：谯楼、倒扒狮步行街、邮政文史馆、人民路步行街、前言后记安庆劝业场、赵朴初故居、天主堂（未入）、墨子巷邮政所、太平天国英王（陈玉成）府、陈独秀陈延年陈乔年故居、迎江寺振风塔、安庆博物馆/中国黄梅戏博物馆
  铜陵：铜陵博物馆
• 10.7
  合肥：李鸿章故居、一知书店、逍遥津、孙氏传承广式甜品店

清明游记：枣庄、徐州、淮北（2025年4月4日-5日）

• 4.4
  台儿庄：李宗仁史料馆（台儿庄北站故址）、台儿庄大战无名英雄墓、贺敬之柯岩文学馆、台儿庄大战纪念馆、台儿庄古城、台儿庄烈士陵园
  徐州：快哉亭公园（未入）、怪味愚把子肉馆
• 4.5
  徐州：徐州博物馆、淮海战役烈士纪念塔园林、淮海战役纪念馆、“蜜城之恋”
  淮北：淮北市博物馆（中国隋唐大运河博物馆）、老郑烤肉筋

保研夏令营期间的行走（2025年5月-7月）

• 5.25
  外滩
• 5.26
  外滩、陆家嘴、同济大学（四平路校区）、上海广场魔脱喜剧
• 5.27
  龙华烈士陵园、龙华寺
• 6.23
  徐汇滨江西岸
• 7.17
  国科大玉泉路校区、中科大厦 B 座、国家图书馆、五道口“局气”餐厅
• 7.18
  腾讯北京总部、东来顺（上地华联店）

小城小记1：六安（2025年6月24日）

英布墓、文庙街（六安文庙）、六安古城墙、月亮岛、广顺兴粤菜餐厅

回家路上2：泾县、福州、龙岩、赣州（2025年7月31日-8月5日）

• 7.31
  泾县：皖南事变烈士陵园
  福州：福建博物院、“朱富贵”海鲜火锅
• 8.1
  福州：马尾船政景区（中国船政文化博物馆）、三坊七巷（“朱紫坊蹄膀·福州菜”/“破店”餐厅/严复书院/沈葆桢故居/林祥谦文化站/严复故居/林觉民冰心故居）
• 8.2
  龙岩上杭古田镇：古田会议会址/纪念馆/毛主席纪念园
  长汀：瞿秋白烈士纪念碑、瞿秋白纪念馆、杨成武纪念馆、满园春饭店、汀州古城
• 8.3
  瑞金：叶坪景区（中华苏维埃临时中央政府旧址）、红井景区、二苏大景区
  于都：中央红军长征集结出发地纪念园
• 8.4
  赣州：江南宋城历史文化旅游区（郁孤台/宋代城墙/八境台）
• 8.5
  赣州市博物馆

小城小记2：滁州、马鞍山（2025年9月13日-14日）

• 9.13
  全椒：吴敬梓故居、吴敬梓纪念馆
  滁州：琅琊山（琅琊阁/琅琊寺/醉翁亭/二贤堂）、南京太仆寺、丰乐亭
• 9.14
  马鞍山：采石矶、林散之纪念馆（未入）、朱然家族墓地博物馆、马鞍山市博物馆

小城小记3：寿县、阜阳、周口、漯河、驻马店、信阳、孝感（2025年9月29日-10月2日）

• 9.29
  寿县：刘安墓、寿县古城（靖淮门/报恩寺/宾阳门/寿春镇总兵署/寿州州署/基督教堂（中共寿县一大会址）/孔庙/清真寺（未入）/时公祠/孙蟠大夫第（未入））
  颍上：管鲍祠（未入）、管仲老街
• 9.30
  阜阳：阜阳市博物馆
  周口：周口市文化馆、周口市博物馆、关帝庙
• 10.1
  漯河：漯河城市展示馆、漯河市博物馆
  驻马店：驻马店市博物馆
• 10.2
  信阳：信阳市博物馆
  孝感：孝感北站、孝感市博物馆

天津初探（2025年11月22日-23日）

• 11.22
  周恩来邓颖超纪念馆、黔锅记鸡公煲、天津博物馆、聂公桥、天津大礼堂
• 11.23
  吉鸿昌旧居、中心公园相亲角、瓷房子、张学良故居、范竹斋故居、张爱玲旧居（未入）、解放桥、世纪钟、意大利风情区（梁启超纪念馆/曹禺故居纪念馆）、曹锟故居、“仁恒伊势丹”、平津战役纪念馆

雄安印象（2025年12月6日）

“雄安印象”展览馆、奥特莱斯砂锅冒烤鸭、“言又几·今日阅读”书店、雄安商务服务中心、“雄安之眼”（雄安城市计算中心）、悦容公园、孙奇逢故居

访山海关（2026年1月1日-2日）

• 1.1
  天下第一关景区、钟鼓楼、榆关抗战纪念碑
• 1.2
  老龙头景区
  绥中：孟姜女坟（姜女石）、碣石宫遗址
  山海关中国长城博物馆、角山长城、燕塞湖

小城小记4：新乡（2026年1月10日-11日）

河朔图书馆旧址
卫辉：比干庙、卫辉府城墙、陀罗尼经幢、望京楼
“阿靓小馆”餐厅、平原博物院、七世同居坊、姜太公庙、关帝庙、新乡文庙（未入）

回家路上3：永州、柳州、来宾、贵港、玉林（2026年2月7日-12日）

• 2.8
  祁阳：陶铸广场、浯溪摩崖石刻、陶铸纪念馆
  永州万达广场
• 2.9
  零陵：迴龙塔、萍洲书院、柳子庙、愚溪、钴鉧潭、西小丘、小石潭、“醉永州”饭店、朝阳岩公园、霞客渡、张浚故居（未入）、毛主席语录墙四合院、武庙、高山寺
• 2.10
  柳州：欧家猪脚粉、柳州博物馆、柳侯公园（柳侯祠/柳宗元衣冠墓/贤良祠）、廖磊公馆（柳州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历史陈列馆）、“桥头陈下饭菜”、东门城楼、中共柳州县委旧址、中共桂柳区工委旧址、钟其元故居（未入）、胡志明旧居“红楼”（未入）、柳州工业博物馆、窑埠古镇水上公交码头、江滨公园、马鞍山、南洋客栈旧址（未入）、乐群社旧址（未入）
• 2.11
  来宾：来宾市博物馆、滨江公园、“凤凰人家”菜馆
  贵港：贵港市博物馆、中共广西省一大旧址、大南门城楼、“老街头”牛杂粉
• 2.12
  玉林：云天文化城（未入）、玉林市城市规划展示馆、玉林市博物馆、王力博物馆

心事浩茫连广宇：酒泉访学，兼记嘉峪关（2026年4月16日-19日）

• 4.16
  新城魏晋墓、嘉峪关关城、长城第一墩、悬臂长城、富强市场
• 4.17-4.18
  居延遗址（路过）、东风航天城（酒泉卫星发射中心）

山陕漫游（2026年5月14日-17日）

• 5.15
  太原：“顺溜”面馆
  吕梁兴县蔡家崖乡：中共中央晋绥分局旧址（未入）、晋绥边区革命纪念馆、胡家沟砖塔、兴县县委党校
  忻州保德县：黄河一号旅游公路、猪脚荣猪蹄火锅、飞龙山兴保塔

• 5.16
  榆林府谷县：府州城（钟楼、文庙、千佛洞）
  榆林神木市

• 5.17
  忻州岢岚县：岢岚古城（毛主席路居馆、钟鼓楼）
  大同

走河西（2026年5月30日-6月15日）

• 5.31
  天水：麦积山石窟、伏羲庙（天水市博物馆）、袁姐麻辣烫

• 6.1
  天水：天水古城（飞将巷、李家院（未入）、古城墙遗址）、玉泉观、后街清真寺、胡氏古民居（未入）、纪信祠、李广墓、南郭寺
  天水甘谷县：大像山石窟、姜维墓、肉有财自助烤肉
  定西陇西县：威远楼
  定西：梁老大羊肉

• 6.2
  定西：定西市博物馆
  兰州：甘肃省博物馆、金天观、萨尔塔大盘鸡总店、兰州大学（城关校区）

• 6.3

• 6.4

• 6.5

• 6.6

• 6.7

• 6.8

• 6.9

• 6.10

• 6.11

• 6.12

• 6.13

• 6.14

烟雨过金陵（2026年6月19日-22日）

• 6.19
  仙谷鱼府、江宁织造博物馆、江苏省美术馆（老馆）、南京人民大会堂、总统府、南京博物院、明故宫遗址公园、竺桥兄弟烤鸭（竺桥店）、江南私房小厨

• 6.20
  雨花台（烈士纪念馆/烈士纪念碑/雨花阁/方孝孺墓/韩熙载墓/太监义会碑/杨邦乂剖心处/辛亥革命雨花台之役阵亡将士人马合冢）、南京晨光1865科技创意产业园（金陵兵工厂旧址）、大报恩寺遗址（未入）、长干桥、中华门、南京城墙博物馆、大明王朝·南京菜（老门东店）、中山陵、音乐台、美龄宫、明孝陵（孙权蒋陵/民国碉堡群）、瓦焱南京菜、夫子庙（未入）、江南贡院、中国科举博物馆

• 6.21
  红山森林动物园、鼓楼公园、日本驻南京大使馆旧址、马林医院旧址、新街口（新百大楼文通冰室）

• 6.22
  乌衣巷、李香君故居、王导谢安纪念馆、瞻园、中华书局南京分局旧址、金陵刻经处（未入）、六朝建康都城遗址（游府西街小学、汉府街）、南京电信局秦淮区局（南京解放革命斗争遗址）、中共代表团梅园新村纪念馆（未入）、竺桥兄弟烤鸭（竺桥店）

周末到河北：张家口（市区、蔚县、宣化）（2026年8月1日-2日）

• 8.1
  市区：邓老四爆肚、张家口市博物馆、晋察冀军区司令部旧址（未入）、张家口堡、察哈尔都统署旧址
  蔚县：天齐庙、品上品饭店

• 8.2
  蔚县：释迦寺（未入）、关帝庙（未入）、万山楼（未入）、蔚州署（未入）、南安寺塔、魏象枢故居、灵岩寺、常平仓、鼓楼、吉星楼（未入）、财神庙、真武庙、玉皇阁、蔚州古城墙、老北街烤骨头
  宣化：宣化博物馆（察哈尔民主政府旧址，未入）、拱极楼、镇朔楼（鼓楼）、清远楼（钟楼）

河西走廊

《河西走廊》摄制组 编

24年就开始计划走遍河西走廊的旅程，在搜集资料的过程中，了解到了《河西走廊》这部纪录片，又得知纪录片的摄制组编了本纸质书，便买了一本，后来 T 又买了同样一本书作为生日礼物送给我，我便把之前买的那本送给 T 了。这本书不厚，很快就读完了，但此前放在书架上大半年都没翻开过。

背包十年

小鹏

这本书是背包客小鹏从2001到2010年期间的旅行记录，一年一章，很快就读完了。先前买了二手的纸质版，但最后是在电脑的“微信读书”上读完的。读完觉得略显单薄。

俞你同行：我从陇上走过

俞敏洪

这本书是俞敏洪2020年和2021年在甘肃和宁夏两段旅行的记录，正好可作为自己旅行的参考，也可借此了解不同人看待生活和旅行的视角。

读的时候对这种表达方式感到很亲切。他和我都只受过高中水平的正经的古典文化教育，但又对古典文化比较感兴趣，平时也会有所了解，不过没有进行深入研究；在写作游记时设想的读者也都是受过高中水平的正经的古典文化教育，但后面对相关内容了解较少的人群。略有不同的是他有做老师的习惯，会讲得更多更浅显一些；而我的表达也相对克制，力求精简，对内容会有更多筛选，那些太普通的东西就不会讲了。

此外比较佩服俞敏洪的一点是，他平时很忙，旅行的节奏也非常紧张，但他几乎把每次长途旅行都记录了下来（几次旅途的游记放一起就能出一本书了），这是非常少见的，可能是因为他表达能力比较强，加上不用查太多资料，写起来就比较快吧。

五十天环游世界

蔡天新

很久之前在学校图书馆看到了这本书，但当时没借，只是拍了下来；前段时间整理相册时又翻到了，就在“微信读书”上读了。这本书的书名借鉴了儒勒·凡尔纳的经典作品《八十天环游地球》，讲述的是作者在21世纪初因事环游地球的旅程，每到一处都把相关历史文化和人生经历串起来，这和我的习惯十分相似。作者蔡天新，15岁考上山东大学（78级），24岁博士毕业，师从潘承洞研究数论，三十岁出头就成了浙大数院教授；除此之外，他还有诗人和作家的头衔，创作或主编了很多诗集、散文随笔和科普作品。这次环游世界，主要就是到各地参加数论会议、诗歌节以及开讲座。作者对自己所作的诗歌颇为自得，书里也选录了不少作者的诗，但看起来只是一些大白话中间加了换行符。

作者能在文理两方面都做得有声有色（似乎在诗歌上花费了不少精力），确实让人佩服；但这本书给我的感觉和赖瑞和的《杜甫的五城》类似，就是整体读下来流畅自然，但书页中隐隐流露出一点轻浮或者别的一些让人不太舒服的东西，不过这只是个人感受，很难从书的内容中推断出作者是怎样的一个人。

书中提到作者2019年在澳大利亚时，和大学同学、时任交通银行副行长的侯维栋一起聚餐；后来侯维栋于2020年退休，2025年底被查（此时书已出版），并在我读完此书后的第三天（2026年5月7日）被开除党籍并被移送司法机关。

就在写这篇笔记的前一天夜里，我做了个梦。梦里前一周才去过新加坡，这一周又飞去新加坡，而且一开始不知道去做什么；后来在新加坡转机，飞跃印度洋，到非洲肯尼亚的首都内罗毕开会（巧合的是，新加坡和内罗毕都在赤道附近，分别是一北一南）。这或许是这本书带来的灵感吧，虽然作者并没有走过这条路线。

夜晚的潜水艇

陈春成

早就听说了这本书，但直到2026年才开始读。第一篇《夜晚的潜水艇》是在等候从卫辉到新乡的大巴时读的；《竹峰寺》《传彩笔》《裁云记》和《酿酒师》是在工位或宿舍读的；《〈红楼梦〉弥撒》是在从北京到太原的卧铺车厢里读的；《李茵的湖》《尺波》和《音乐家》则是在从太原到吕梁兴县蔡家崖的火车上读的。

初读《夜晚的潜水艇》时就深感惊艳，后面几篇也相当精彩；其中最喜欢的是《竹峰寺》。

读完《竹峰寺》后给 T 发了一段话：“刚才读完了《夜晚的潜水艇》的第二篇《竹峰寺》，感觉内心获得了极为难得的宁静，甚至开始流汗了。这种文字和氛围，可能只有那种从小生活在乡镇、十分亲近土地和大自然、性格又比较安静平和，同时文学功底很深的人才能写出来。那郁郁葱葱的树林以及其间的古寺（恰如《南屏晚钟》），让我很神往，如果有机会去这种地方住一下也是很好的。特别是对黄昏的描写，实在是写到我心上了，因为我一直对黄昏有种说不上来的感情。还是得多读读这种有灵性的文章，帮助自己找回灵性（或者说慧根）。”

黄昏时我总爱在寺门外的石阶上坐着，看天一点一点黑下来。想到“苍然暮色，自远而至，至无所见而犹不欲归。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这些字句像多年前埋下的伏笔，从初中课本上，或唐代的永州，一直等到此时此地，突然涌现。山下的村庄，在天黑前后，异常安静。直到天黑透，路灯亮了，才又听见小孩的嘶喊声。本培说，这村里有个说法，说是人不能在外面看着天慢慢变黑，否则小孩不会念书，大人没心思干活。我记起小时候似乎也听奶奶说过类似的话。山区里，古时山路阻隔，往往两村之间，口音风俗都有所差异，但毕竟同在一县，相似处还是较多。为什么会有这种说法呢？天黑透了却不忌讳，小孩一样玩耍，大人出来乘凉。忌讳的是由黄昏转入黑夜的那一小会。也许那时辰阴阳未定，野外有什么鬼魅出没？我想象在黄昏和黑夜的边界，有一条极窄的缝隙，另一个世界的阴风从那里刮过来。坐了几个黄昏，我似乎有点明白了。有一种消沉的力量，一种广大的消沉，在黄昏时来。在那个时刻，事物的意义在飘散。在一点一点黑下来的天空中，什么都显得无关紧要。你先是有点慌，然后释然，然后你就不存在了。那种感受，没有亲身体验，实在难于形容。如果你在山野中，在暮色四合时凝望过棵树，足够长久地凝望一棵树，直到你和它一并消融在黑暗中，成为夜的一部分——这种体验，经过多次，你就会无可挽回地成为一个古怪的人。对什么都心不在焉，游离于现实之外。本地有个说法，叫心野掉了。

T 说：“感觉里面的文章有种一以贯之的对灵性的向往和对它无法求得的怅然，我觉得有这样的追求甚至是执念的人应该都会喜欢这本书。”

作者陈春成是福建宁德人，我还认识一个从南大保研到北大中文系的学长是福建漳州人，他们似乎有着类似的气质，大抵是被山林大海滋养出来的，这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构成了我对福建的一种“刻板印象”。

作者善于在小说中巧妙地构造时空的连结与扭曲，让我联想到 C 的随笔《湍》、冯内古特的《五号屠场》，这种想法实在奇妙，值得慢慢思考。

读库

张立宪 主编

2503

上门教作文 陈小玉

崔溥浮海录 王婧祎

一个朝鲜文人在明朝的奇幻之旅。

2504

胜利日 冯翔

难童 张冲波

1941年中条山战役爆发时，时年十四周岁以下的难民口述史。在从岢岚到大同的火车上读完。

沉默的父亲 唐瞬

第一份工作 余自仙

以书为碑 不不

《牛津英语词典》编撰史。

在路上：老俞的行走

俞敏洪

这本书是俞敏洪在新疆、川西、东南亚、海南、青海等地的游记，风格和《俞你同行：我从陇上走过》类似，常常穿插一些人生感悟或口号式的抒情，大抵是源于做老师的习惯。有些特殊的是，这本书的每篇都以“我在某地和你说晚安”结尾，从书中内容来看，每天的行程结束后，俞敏洪还会整理当天的文案视频到半夜，精力之充沛令人佩服。

高适岑参诗选评

陈铁民

准备来河西走廊旅行，便找了高适、岑参的诗歌鉴赏来读，书不厚，累计读了三小时，在排队进入麦积山石窟时读完。这本书的赏析很简略，值得一读的是对诗人不同阶段的生平介绍。读完的一大感受是，高适、岑参的诗中除了过往比较熟悉的篇目外，基本都比较一般，鲜有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

我的二本同学

左昨非

此前黄灯的《我的二本学生》颇受好评，这本书有点模仿的味道。书的内容以对驻马店黄淮学院学生的采访为主，还有对作者其他求学阶段的同学的采访和作者的自述；在附录部分有几篇记录作者在海外孔子学院任教经历的文章。采访中规中矩，比较有意思的（也比较有感情的）是作者对自己人生经历的介绍。

背包二十年

小鹏

内容整体和《背包十年》差不多，还讲述了作者创建“背包十年”青年旅舍的经过。书的后半部讲了多次徒步的经历，我之前也参加过徒步，但几天背着重装包走下来非常辛苦，而且帐篷很窄，睡得不好，体验感很一般，后来就很少参加了，一般只会在景区爬爬山，或许未来又会对徒步产生兴趣。

平原上的摩西

双雪涛

早在初中时就听说了这本小说集之名，2020年高考全国二卷也选取了《大师》这篇的片段作为阅读题，后来也找来了这篇的原文，但直到本科毕业答辩后，在嘉峪关南站等候去敦煌的动车时才正式开始读这本书，直到在南京旅行时读完。前两篇《平原上的摩西》和《大师》相当不错，拉高了我的预期，遗憾的是，后面的篇目我觉得都十分一般，总觉得作者对人物、环境、情节的描写陷入了一种乏味的套路，难以引起我的强烈共鸣或思考。

2月7日晚上从北京西站出发，坐过夜的动车二等座（没买到动卧）到汉口，再从武汉站到永州祁阳，8日晚上到永州零陵，9日傍晚从永州到柳州，11日早上离开柳州后，依次在来宾、贵港和玉林停留，12日下午到湛江，铁路里程共计2618 km，至此铁路出行超过100次、总里程超过40000公里（赤道长度）。这次主要是为了追寻柳宗元的足迹（永州-柳州），没能在行前通读一遍《柳宗元诗文选评》，不过在写完此文前还是读完了。后面几座小城都是顺道快速游览，出发前碰巧听了摄影师李亚楠自驾广西后录的播客《禁止携带·那》；不过他的方向正好与我相反（玉林-贵港-来宾-柳州），我们的关注点及交通方式也十分不同，也算是一个补充。

从学院到北京西站这段路特意没有坐地铁，而是搭公交，得以更直接地观察晚高峰时的北京城。在西站“蒸功夫”餐厅吃完饭后上车；此前坐过两次过夜的硬座，虽然这次的二等座能调整座椅角度，但还是很难入眠，便翻完了图灵的代表作 Computing Machinery and Intelligence。五点多到信阳站时被吵醒，后面迷糊到近七点。此时已在武汉境内，窗外晨光熹微；不知怎的，脑海中浮现出“路出寒云外，人归暮雪时”这句诗来。下车后在车站边吃了份热干面和面窝，上次来武汉时没能吃到热干面，这次得以弥补遗憾。去武汉站时同样没有坐地铁，而是乘始末站分别是汉口站和武汉站的610路公交，在车上睡着了。公交驶过长江二桥，桥下是武昌江滩，24年1月来武汉时和 LLG 到过这里，眨眼已是两年。2009年开通的武汉站是中国第一座专门为高铁建造的火车站，一进门就能看到下面的站台和铁轨，候车厅则分置两侧，这种设计在国内非常罕见，优点是动线简洁，能快速上车，缺点则是候车厅面积较小，且中间镂空的结构会导致冬冷夏热。

上武汉到祁阳的高铁后，又睡了一个小时，醒来时已过株洲西站。在地图上看到一个地名叫“黄牛不出栏”，又看到了“杀人坳”，倍感惊异——但“杀人坳”确实是南方并不鲜见的地名，3月底四川数地民政局发布了部分乡镇类似地名的拟更名公示，引发热议。

下车后在点评软件上搜索附近的餐馆，结果寥寥，便打车到一个购物广场，发现门庭冷落，只得继续向前走。祁阳的街道有种莫名的冷清，虽然来往车辆不少，但总觉得人气不旺；可能因为此时正是午休时间，抑或是身处较新的城区。后来吃了份盖码饭；饭点已过，饭店里顾客很少，几个年轻的女服务员在聊天打闹，其中一个说觉得小牛电动车骑起来很酷，准备攒几千块钱买一辆。

到祁阳是为了参观国保单位浯溪摩崖石刻，顺道参观出生于祁阳的革命家陶铸的纪念馆。饭后走到马路对面的陶铸广场看了一眼，便打车去浯溪景区。

大历二年（767）二月，道州（今永州道县，周敦颐故乡）刺史元结舟经祁阳阻水而登岸暂寓，喜此殊异风景，创造了“浯”字，将湘江边一条无名小溪命名为“浯溪”，意在“旌吾独有”。大历六年（771），元结翻检出10年前率兵镇守九江抗击史思明叛军时写下的《大唐中兴颂》旧稿补充定稿，请其好友颜真卿大笔书写，并于同年刻于石壁上，因文绝、字绝、石绝，世称“摩崖三绝”，自此历代名人纷至沓来，留下摩崖石刻500余方；但现在已不见浯溪了。

在同一时期，元结创作了其代表作——斥责暴吏不如贼的《贼退示官吏》：

癸卯岁，西原贼入道县，焚烧杀掠，几尽而去。明年，贼又攻永破邵，不犯此州边鄙而退。岂力能制敌与？盖蒙其伤怜而已。诸使何为忍苦征敛，故作诗一篇以示官吏。

昔岁逢太平，山林二十年。
泉源在庭户，洞壑当门前。
井税有常期，日晏犹得眠。
忽然遭世变，数岁亲戎旃。
今来典斯郡，山夷又纷然。
城小贼不屠，人贫伤可怜。
是以陷邻境，此州独见全。
使臣将王命，岂不如贼焉？
今彼征敛者，迫之如火煎。
谁能绝人命，以作时世贤！
思欲委符节，引竿自刺船。
将家就鱼麦，归老江湖边。

陶铸纪念馆也在浯溪景区内，1988年为纪念陶铸诞辰80周年而建。陶铸文采斐然，写过一篇有名的散文《松树的风格》，发表在《人民日报》上，并曾被选入语文教材；他到郴州视察时，模仿秦观的“雾失楼台，月迷津渡”，也写下一首《踏莎行》。参观完纪念馆才到江边看碑林；碑林附近新建了一座摩崖石刻数字博物馆，因预约人数已满而未能进入，便离园坐车到永州市区。

永州的景区集中在零陵区，所以没有在永州站所处的冷水滩区^[1]规划目的地；但此刻时候尚早，便坐上一辆公交车，慢慢悠悠前往万达广场吃了份烤肉，饭后又回永州站，搭火车去零陵。其实两地之间只有一站路，也通有公交，但为了增加行程的多样性，我决定到零陵时乘火车，从零陵回永州站时再坐公交。

永贞元年（805），32岁的柳宗元积极参与王叔文、王伾领导的永贞革新，半年后即告失败。9月，柳宗元被贬为邵州（今湖南邵阳）刺史，后在赴任途中，又被加贬为永州司马，因而他与被贬为朗州（今湖南常德）司马的刘禹锡等人一起被称为“二王八司马”；直到十年后，柳宗元等人才重新被召回京。在被贬途中，柳宗元作《吊屈原文》，遭遇的相似、地域的巧合使其与屈原获得了强烈的精神共鸣，后来沈德潜在《唐诗别裁》评论为“柳州诗长于哀怨，得骚之余意”。到永州仅过半年后，柳宗元的母亲就因病去世。在永州的十年是柳宗元创作的高峰期，《柳河东全集》的540多篇诗文中有317篇创作于永州，其中不乏《永州八记》《江雪》《渔翁》《愚溪诗序》《溪居》《捕蛇者说》《桐叶封弟辨》《封建论》《黔之驴》《蝜蝂传》等名作，涵盖诗歌、山水游记、政论、寓言等诸多门类。柳宗元在永州官处编外闲职，似乎未能实践他的政治构想，但其作品使永州在文化史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并不断吸引着历代的游人，这何尝不是一种功德无量呢。

从20岁初举进士到32岁被贬，这十几年里柳宗元创作较少（代表作品是《种树郭橐驼传》），主要将精力放在政务上，后来他追述道：“仆之为文久矣，然心少之，不务也，以为是特博弈之雄耳。故在长安时，不以是取名誉，意欲施之事实，以辅时及物为道。”（《答吴武陵论〈非国语〉书》）在长安期间，柳宗元就与韩愈、刘禹锡相善。韩柳作为古文运动的倡导者，所作文章几乎可代表唐朝的最高水平，但二人文风颇有不同，“韩柳之别，则犹作室，子厚先量自家四至所到，不敢略侵他人田地；退之则惟意所指，横斜曲直，只要自家屋子饱满，初不问田地四至，或在我与别人也。”（《隐居通议》卷十七《艾轩先生跋韩柳苏黄集》）两人对佛教的态度亦大相径庭：韩愈坚决排斥佛教，以至上《谏迎佛骨表》而被贬潮州；但柳宗元“自幼好佛”，并与很多僧人交好，两人的交锋在《送僧浩初序》中可见一斑。

当晚入住的酒店名为“望江”，窗外正是潇水；湘江由潇水和湘水汇合而成。“潇湘”一词发源于先秦，至迟于唐朝已被用作湖湘大地的代称。《史记》载：“舜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是为零陵。”“九疑”即今永州宁远县九嶷山，相传因舜帝陵所在地有九座相似的山峰而得名，让人无法分辨；但舜帝也可能没有一处具体的陵墓，是为“零陵”。传说舜帝病逝后，其二妃娥皇和女英从中原寻至九嶷未果，最后双双投水于洞庭；至于产于湖南一带的斑竹，也被后人想象为二妃泪下沾竹而成，并冠以“湘妃竹”之名。毛泽东有一首《七律·答友人》，极用其典：

九嶷山上白云飞，帝子乘风下翠微。
斑竹一枝千滴泪，红霞万朵百重衣。
洞庭波涌连天雪，长岛人歌动地诗。
我欲因之梦寥廓，芙蓉国里尽朝晖。

这一传说后来还演变出“潇湘神”这一词牌名，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作品，是刘禹锡在朗州所作的“斑竹枝，斑竹枝，泪痕点点寄相思。楚客欲听瑶瑟怨，潇湘深夜月明时。”至于屈原《楚辞》中湘君、湘夫人的原型，有人说就是舜帝和二妃，也有人认为是民间传统信仰中的湘水神灵，在此不作讨论。

三国时期，零陵位于蜀国和吴国的交界处，蜀汉丞相蒋琬和孙吴名将黄盖都来自零陵；唐朝“草圣”怀素也是零陵人。用“小红书”查攻略时，了解到能从零陵古城坐船去萍洲书院；始建于乾隆年间的萍洲书院位于潇湘交汇处的萍岛上，从古至今都只能通过水路登岛。在去书院的船上，能看到岸边的迴龙塔（建于万历年间，第七批国保）。萍岛一旁还有数个大岛，从卫星图像上来看，正好组成了一个身着长袍的古人形象，而书院处于大脑位置，不知是不是古人有意为之。

第二天晨起，在路边随便吃了份米粉，过桥到对岸的零陵古城，等到九点半开船。晓雾未歇，又添雨气，颇有“欸乃一声山水绿”之幽情。半小时后上岛，和其他九个人一起请了个导游，上述“九嶷”和“零陵”的由来就是导游所讲。萍岛上还有“潇湘八景”之一的“潇湘夜雨”；马致远有一首《寿阳曲》，便是借此景抒情：

渔灯暗，客梦回。一声声滴人心碎。孤舟五更家万里，是离人几行清泪。

萍洲书院是永州一中的前身，走出了中共一大代表李达等知名校友；山门的对联是南北朝柳浑《江南曲》里的“洞庭有归客，潇湘逢故人”。院内有碑廊，题写了不少与潇湘、零陵有关的诗歌，且录几首如下：

钱起《省试湘灵鼓瑟》
善鼓云和瑟，常闻帝子灵。
冯夷空自舞，楚客不堪听。
苦调凄金石，清音入杳冥。
苍梧来怨慕，白芷动芳馨。
流水传潇浦，悲风过洞庭。
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注：此诗与白居易《赋得古原草送别》、祖咏《终南望余雪》一样作为试帖诗中的范本，历来被人称赏；尤其最后两句，曲终人散，远韵悠然，如得湘灵神助。

欧阳修《咏零陵》
画图曾识零陵郡，今日方知画不如。
城郭恰临潇水上，山川犹是柳侯余。
驿亭幽绝堪垂钓，岩石虚明可读书。
欲买愚溪三亩地，手拈茅栋竟移居。

陆游《偶读旧稿有感》
文字尘埃我自知，向来诸老误相期。
挥毫当得江山助，不到潇湘岂有诗。

文天祥《楚观楼》
西风吹感慨，晓气薄登临。
半壁楚云立，一川湘雨深。
乾坤横笛影，江海依楼心。
遗恨飞鸿外，南来访远音。

注：此诗作于祁阳。

11点半登船回城，先去始建于两宋的柳子庙，雨下得越发的大了。严嵩还未入阁时，曾以翰林学士的身份经过永州，在庙中留下了《寻愚溪谒柳子庙碑》，这也是严嵩存世的三块真迹之一；此外还有顺治年间重刻的《荔子碑》（原碑在柳州柳侯祠），此碑由韩愈撰、苏轼书，加上柳宗元的德政，被称为“三绝碑”。在柳子庙的文创店里，看到了介绍何仙姑的书，得知零陵也是何仙姑传说的一个发源地。

从柳子庙出来，缘愚溪访钴鉧潭、西小丘、小石潭，未上西山。如今钴鉧潭、小石潭早已不存，加之正在修路，更显破败不堪，几无游人踏足；虽鲜见游鱼，但确有“四面竹树环合，寂寥无人，凄神寒骨，悄怆幽邃”之境。我稍作停留，便踏石过溪，沿对岸返回，寻得“醉永州”饭店，要了份血鸭捞饭，大快朵颐。饭前服务员端来一个火盆放到桌下，此前从未见过。饭店前台挂着一副书法作品，是用女书题写的店名；女书只流传在永州江永县一带的瑶族妇女中。

饭后骑共享电动车去朝阳岩公园。唐永泰二年（765）元结途经此地并命名，撰《朝阳岩铭》及诗作刻于石壁，柳宗元谪居永州时亦常游于此，《渔翁》《江雪》可能都是在此酝酿而成（但幽默的是，围栏上写着“此处严禁钓鱼”），后来徐霞客也曾来过并详述其地貌特征；现存摩崖石刻150余方，含周敦颐、黄庭坚、何绍基等名家题刻，被列为第七批国保单位。不过每到这种有碑刻的景区，限于学识、时间以及碑刻受破坏的程度，一般都是草草看过，多半没入脑。

随后沿潇水骑行，途经霞客渡（其实是一座浮桥）；过江后先到南宋抗金名臣张浚故居。张浚是张九龄之弟张九皋的后代，曾官至宰相。绍兴八年（1138）二月，张浚被贬至永州。三月，秦桧任右相兼枢密使，主持对金议和。在永州期间，张浚也游览了朝阳岩，并写下《游朝阳岩》一诗：

已觉云天阔，风声水面凉。
路幽迟晚日，岩古浥流香。
客舍长年静，渔舟底事忙。
相逢贤太守，不用管弦张。

南宋还有一个张俊，容易与张浚混淆。张俊与岳飞、韩世忠、刘光世并称为“中兴四将”，但其后期追随秦桧制造伪证，促成岳飞冤狱，因此其塑像至今仍跪在岳王庙里。

张浚故居没有开门，便沿着巷子骑去毛主席语录墙四合院；原以为这个院子写满了语录，实际只在朝外的那面墙上写了一句。永州文庙和武庙被一起列为国保单位，但文庙正在修缮，就直接骑车上东山，看了看武庙和一旁的高山寺；武庙殿前六柱单檐抱厦与四根青石龙柱相当精美。颇为荒诞的，是武庙内这样一则告示：

探坑避灾
庙内探坑为考古发掘现场，自古以来探坑有消灾避灾之寓意，信众可尝试将纸币或硬币投入探坑的两个小洞中，若一次投中，则代表未来的财路一路畅通，广纳财源；连投六个寓意祛疾纳福，六六大顺；连投十个寓意驱邪避灾，十全十美；为家人祈福，把霉运留在探坑内，把好运带回家，用硬币或纸币就可以测试自己的财运。
广种福田 随缘乐助

去年永州队获得了“湘超”的冠军，于是城内到处都是“冠军城”的标语；后来江苏一些城市来永州投放广告，继续造“江苏十三太保”的热梗，使永州和江苏产生了联动，永州的景区也对江苏游客免票。值得一提的是，“粤超”冠军湛江吴川青年队也在永州投放了广告。可以看出当地政府很想抓住这波热度，到处都在修缮，而且春节期间所有景区都免票；但实话说，零陵的旅游软硬件仍十分薄弱，只是个普通县城的风貌。

当晚到柳州。10日早上在欧家猪脚粉吃了份猪脚粉。广西的米粉花样繁多，柳州则尤以螺蛳粉闻名。此前我只吃过两次螺蛳粉，一次是高考后在湛江一中边的螺蛳粉店，这家店曾被当时的校长推荐；另一次是在北邮门口的“柳州肥姨妈”，这家店极为红火，每天队伍都要排到门外，我吃的时候由于没经验，辣酱放得过多，结果很狼狈。总的来说，我并不喜欢螺蛳粉，觉得味道太大了；但既然来到了柳州，好歹要尝尝，便安排到晚餐来吃。

吃完早餐就坐公交到柳州博物馆。柳州博物馆面积不大，显得逼仄，一楼的布展极为混乱，较有特色的是大厅里悬挂的大量彩伞以及用机械废料制作的工艺品。博物馆一旁就是柳侯公园。

元和十年（815）1月，柳宗元等人奉诏回京。2月满怀喜悦地到达长安后，却由于皇帝和武元衡等人的仇视，没有被重新启用，3月就被改贬为柳州刺史，“官虽进而地益远”。几个月内两渡湘江，心情大起大落，就如《再上湘江》里说的：

好在湘江水，今朝又上来。
不知从此去，更遣几时回？

路上还写下了《岭南江行》，道出对南方怪异风物和年华流逝的忧虑：

瘴江南去入云烟，望尽黄茆是海边。
山腹雨晴添象迹，潭心日暖长蛟涎。
射工巧伺游人影，飓母偏惊旅客船。
从此忧来非一事，岂容华发待流年。

柳宗元终究没能等到回去的那天。元和十四年（819），宪宗实行大赦，并在裴度的说服下，敕召柳宗元回京，但其尚未动身，就在柳州逝世，享年47岁，“嗟乎！孤臣去国，万里投荒，今古同悲，可胜道哉！”（《柳州府志》卷二八《迁谪》）

“柳州柳刺史，种柳柳江边。”作为一州最高长官，柳宗元在刺史任上颇有政声，既缉拿群盗、释放奴婢，又兴办学校、挖井开荒；同时热心扶持后学，以至“衡湘以南为进士者，皆以子厚为师。”（韩愈《柳子厚墓志铭》）在其病逝后，当地民众在罗池建庙祀之。绍兴二十八年（1158），宋高宗加封柳宗元为文惠昭灵侯，是为“柳侯”。现在柳侯公园里除了柳侯祠，还有柳宗元衣冠墓（墓前摆的一束花的标签上赫然写着 “You are my love”）。

柳宗元的诗作中以五言为多，但在柳州期间七言近体诗急剧增多，现存的12首七律中绝大部分都作于此时，比如送别堂弟柳宗一时写的《别舍弟宗一》：

零落残魂倍黯然，双垂别泪越江边。
一身去国六千里，万死投荒十二年。
桂岭瘴来云似墨，洞庭春尽水如天。
欲知此后相思梦，长在荆门郢树烟。

柳宗元两个堂弟宗直、宗一随他一起前往柳州，宗直不久病逝，宗一则在来年春天赴荆州一带。诗中“洞庭春尽水如天”一句引人联想起老杜的“春水船如天上坐”。

还有一首宽慰衡阳友人的《得卢衡州书因以诗寄》：

临蒸且莫叹炎方，为报秋来雁几行。
林邑东回山似戟，牂牁南下水如汤。
蒹葭淅沥含秋雾，橘柚玲珑透夕阳。
非是白蘋洲畔客，还将远意问潇湘。

颔联的比喻颇夺人眼球；颈联悬想衡州之景，写得摇曳生姿；结尾用的是前述“潇湘逢故人”的典，和开头的“为报秋来雁几行”相映，意境高朗疏畅。

此外，在高中语文试卷上还出现过《柳州城西北隅种甘树》一诗：

手种黄甘二百株，春来新叶遍城隅。
方同楚客怜皇树，不学荆州利木奴。
几岁开花闻喷雪，何人摘实见垂珠？
若教坐待成林日，滋味还堪养老夫。

但我认为柳诗中最佳者（相较五言，我更好七言，尤其是七律），当属《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

城上高楼接大荒，海天愁思正茫茫。
惊风乱飐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墙。
岭树重遮千里目，江流曲似九回肠。
共来百越文身地，犹自音书滞一乡。

“柳子厚诗，雄深简淡，迥拔流俗，至味自高，直揖陶、谢，然似入武库，但觉森严。”（《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三三引蔡绦语）此诗便是这种风格的代表。开头起势突兀，气度不凡；颔联写“芙蓉”“薜荔”这些美好意象遭到摧折，喻托深远；“岭树重遮千里目，江流曲似九回肠”两句则堪比“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沉痛到了一个极点，反以一种雄浑的姿态冲决而出。

柳侯祠一旁还有纪念唐朝刘蕡的贤良祠。太和二年（828）刘蕡应贤良方正科时，作五千余字对策痛陈宦官专权之弊，考官叹服其文却因畏惧宦官而未予录取；他终遭宦官诬陷，被贬柳州司户参军，巡行劝农时坠马身亡。毛泽东阅读《旧唐书·刘蕡传》时，对其策论表示赞赏，在传文旁批注“起特奇”，后又作一首七绝：

千载长天起大云，中唐俊伟有刘蕡。
孤鸿铩羽悲鸣镝，万马齐喑叫一声。

柳州没有共享单车，共享电动车也是只能租一整天的模式，因此多有不便。从柳侯公园出来，步行前往“桥头陈下饭菜”，途中在“去果山老盐水”买了杯老盐青芒汁，又参观了廖磊公馆。廖磊是国民党新桂系的将领，曾驻扎柳州；公馆现在作为柳州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历史陈列馆，对廖磊本人只字不提（除了门外石牌上有简单介绍）。饭后沿着柳江边走到文惠桥（名字大抵取自柳宗元的封号“文惠昭灵侯”），拾阶而上，到东门城楼；不知此处是否就是《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的创作地。城楼一旁还有中共柳州县委旧址和中共桂柳区工委旧址，以及国民党将领钟其元的故居。

接着打车去柳州工业博物馆，中途绕道到柳州饭店看了一眼胡志明旧居（红楼）。柳州工业博物馆院子里停了节老式蒸汽机车，我花了二十元进驾驶室学了一下如何开火车，也算是新奇的体验。柳州是西南地区的重要铁路枢纽，也是广西乃至全国知名的工业重镇，以汽车、机械、冶金为三大支柱产业，兼有制糖、烟草、造纸、制药、化工、建材、纺织等诸多门类，柳州五菱、柳工、柳钢等企业驰名全国，东风风行、乘龙卡车等知名品牌也产自东风柳汽。这家博物馆以工业为主题，展品多样、脉络清晰，参观体验远比柳州博物馆要好。

本计划从工业博物馆出来后就去窑埠古镇水上公交码头坐水上公交到南车渡码头，但由于当日下雨多雾，水上公交停运；所谓水上公交其实是几块钱就能坐的小游船。后坐公交到江滨公园，能看到马路中间立着大量墩柱——柳州轻轨项目在国家还没批复同意时就动工建设，最终烂尾，时任柳州市委书记和市长双双落马，这些已建好的墩柱就成了一段荒唐历史的见证。在江边看了看柳州市防洪碑，便在街边随便找了家店吃炒螺蛳粉。此时店里还没什么人，老板娘做好我这份后就和小儿子在店里打起了羽毛球。这几天吃的粉感觉都十分一般，加之都是用不锈钢碗或盘子来盛，更让我没什么食欲。

饭后走去马鞍山。马鞍山是一座正对柳江拐弯处的小山，在山顶观光平台能一览柳城风貌，夜景尤佳。懒得爬山，便去坐电梯；电梯的运营单位是柳州国防动员办公室，需要沿着防空洞走到山体内部再坐电梯，不到一分钟就直达山顶。这天天气不好，但观景台上还是挤满了人。傍晚6点45分（夏天会晚一些）两岸很多楼宇的灯会统一亮起，蔚为壮观。

下山后沿着鱼峰公园外的鱼峰路往前走。刘三姐作为岭南尤其是广西民间传说中的经典形象，因擅长编唱山歌而被奉为“歌仙”；鱼峰公园中就有所谓的刘三姐故居以及歌仙祠。在坐公交回酒店之前，还去看了一下南洋客栈旧址和乐群社旧址，这两处旧址加上蟠龙山扣留所旧址以及前述红楼一起以“胡志明旧居”的名义被列为国保单位。

南洋客栈1930年建成，1943年9月至1944年9月胡志明在客栈内居住并开展革命活动。

乐群社1927年建成，1943年至1944年胡志明经常与越南革命同盟会的主要领导人在此会面。此外在1938年10月至1939年4月，大韩民国临时政府迁至柳州并在此活动，美国飞虎队也曾在此办公。

蟠龙山扣留所旧址位于蟠龙山的一个山洞，原为第四战区政治部军人扣留所，胡志明1942年底至1943年两次被关押在此。

1954年7月胡志明在红楼与周恩来举行秘密会谈，就和平解决中南半岛问题的日内瓦会议涉及的重大问题交换意见，并发表了联合公报。

11日早坐动车赴来宾。来宾原属于柳州地区，2002年才独立为地级市，但经济水平和城市面貌仍非常一般；当地壮族人口比例超过70%，我看到这个数字时颇感震惊，毕竟来宾并不是壮族自治州。坐在来宾的公交上，能听到粤语和国语的流行歌，这是别处的公交所没有的。直奔来宾市博物馆。博物馆大厅有文莱苏丹的龙辇的复制品，各个展厅的布展挺用心，讲得比较清楚。红水河从来宾城中穿过，我便想着去河边看看，结果到滨江公园后大失所望，那里几无开发，根本算不上一个公园，河的水位也很低。转身过马路，到一家叫“凤凰人家”的菜馆，菜单上大部分菜都点不了，最后吃了份花生芽炒牛肉；此前还没吃过花生芽。吃完饭就去来宾站了；公交司机开到半路，还下车打电话，非常抽象。

接下来到贵港；太平天国金田起义就发生在贵港桂平市。先去贵港市博物馆，再去参观老街里的中共广西省一大旧址；老城区临着郁江，江边有大南门城楼，这里也是桂林郡治所遗址（有争议）。在省一大旧址里，听到一对父女也是刚参观过市博；待我到大南门时，发现他们也到了这里，那么我们的轨迹几乎重合了。看完大南门，去“老街头”吃了份牛杂粉，贵港之行便告一段落了。从贵港到玉林路上，经过一个叫“湛江”的镇。

玉林古称“郁林”，和湛江接壤，两地的气质也格外相似，到处都是熙熙攘攘。12日早上，在玉林街边吃了份肠粉，先去云天文化城。云天文化城号称“玉林布达拉宫”，实际是一个投资30亿建的巨大仿古建筑，门票180元一张，我在门外拍了几张照就去玉林市城市规划展示馆和博物馆了。著名语言学家王力是玉林博白人，其主编的《古代汉语》《古汉语常用字字典》《中国古代文化常识》等书都是经典之作，因此我还特意去参观了位于玉林市郊的王力博物馆；这个博物馆布置得很好，全面展示了王力先生的生平经历及学术成就。我第一次知道王力其人，并不是通过上述书籍，而是在湛江一中校名的落款上。1985年，时任全国政协常委的王力先生到湛江一中视察并题写校名，次年5月先生就逝世了，享年86岁。

那几天偶感风寒，喉咙有点疼，就在街边小店买了杯凉茶，喝下后马上奏效；此前还没喝过这种散装的凉茶。此后吃了份鸭仔饭，回酒店躺了一个小时，下午三点半回湛江的火车发车。玉林到湛江途中会经过陆川县。关于陆川，有个粤语笑话：有个外地人在两广交界处打车，司机说到左边陆川（“六千”），右边吴川（“五千”），往前茂名（“没命”），往后湛江（“斩颈”），吓得这人落荒而逃。

12日傍晚六点到湛江站，又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终于回到家中。今年的春节格外晚，早已立春了，那就以柳宗元的一首《零陵早春》作结吧。

问春从此去，几日到秦原？
凭寄还乡梦，殷勤入故园。

1月7日晚返合肥参加通用科大人工智能研究院揭牌仪式及系列讲座，几天后回京途中，在新乡停留。

新乡是豫北第一大市。历史上此地风起云涌：商汤伐夏时，与夏桀在新乡封丘与长垣之间发生鸣条之战，结果桀败夏亡；数百年后武王克商的牧野之战也发生在新乡牧野区；960年陈桥兵变的地点在封丘陈桥镇。春秋时期新乡一带主要属于卫国，后被晋国吞并。在建国初期（1949年至1952年）新乡还做过平原省的省会，因而当地市博名为“平原博物院”。网络上有人戏说国外地名的翻译，称 New York 即“新乡”，Pearl Harbor 即“蚌埠”，Greenland 即“青岛”，引人一笑。

战国时期赵国平原君的门客毛遂是新乡原阳人，在秦国进逼赵国首都邯郸时，自荐前往楚国游说楚考烈王（楚考烈王的墓即淮南出土的武王墩墓）合纵抗秦。西汉丞相陈平、编修《九章算术》的张苍亦是原阳人；张良谋划刺杀秦始皇之处博浪沙，也在原阳境内。

北洋政府第二任大总统徐世昌祖上几代都在新乡汲县为官并葬于此，徐世昌本人出生于汲县，安葬在辉县。

太平天国将领陈玉成在新乡延津就义，茅盾文学奖获得者刘震云也是延津人。

著名乒乓球运动员、教练员刘国梁是新乡封丘人。高适在入河西哥舒翰幕前曾任封丘尉。

1月10日晚出发，翌日早上六点半到新乡站，这趟车的客流很稀疏，还有大量空余的铺位。下车存好包，在街边小店买了份煎饼果子当早餐，然后骑共享电动车去国保单位河朔图书馆旧址，此馆位于卫河之滨，建于三十年代初，前身是1928年冯玉祥兴建的中山图书馆，现在是新乡市群众艺术馆。由于我计划早上先去新乡下辖的卫辉市，买了7:45的火车票，看完河朔图书馆便折返回站坐车，八点钟到卫辉，打车到比干庙。

相传商纣王的叔父比干因直谏而被剖心。有点黑色幽默的是，他却因此成为民间的文财神之一——因为“无心”被认为是没有私心偏见。此外，比干还被尊为林姓的太始祖，比干庙被认为是林姓之根，姓林的游客免票；这是因为周武王灭纣后，找到比干的遗腹子坚，因坚出生在树林中，周武王赐其姓“林”，成为林姓的一个源头。比干庙始建于北魏太和十八年（494），是以比干墓为基础建立的庙墓合一建筑群；比干墓是中国文献记载中最早的坟丘。墓前古亭残碑上镶刻着“殷比干莫”四个字，据称为孔子剑刻遗迹，如果属实，则为孔子传世唯一真迹。此外还有北魏孝文帝《吊比干文》碑和唐太宗《祭比干文》碑等诸多碑刻，兼具历史与艺术价值。

从比干庙出来，乘免费的卫辉16路公交到卫辉城区，主要是为了看几件国保文物。新乡的共享电动车极多（大多是没见过的牌子），这带来了不少便利。我骑着共享电动车，经过卫辉府城墙，在巷子里寻找陀罗尼经幢（五代后晋），导航显示已到达，却没有看到；后来发现其在卫辉宾馆的大厅里，宾馆建于宁境寺（经幢即属于此寺的一部分）原址，似乎已不营业，只能隔着玻璃门往里看。后去望京楼，这是万历皇帝同母弟朱翊镠（音“刘”）因思念母亲而建。看完就去卫辉汽车总站，坐班车回新乡市区，在候车时读完了陈春成的短篇小说《夜晚的潜水艇》，大为叹服。

在班车路过平原博物院时下车，在“阿靓小馆”吃了份“七个番茄牛腩饭”（只看到了饭上一个完整的番茄）。饭后参观平原博物院，此馆规模颇大，是河南省内馆藏量仅次于河南博物院的第二大馆，毕竟其前身是平原省的省博。随后骑电动车，一路参观了七世同居坊、姜太公庙和关帝庙。值得一提的是姜太公庙，这是我第一次去道观，来之前难免有一些想象，觉得里面可能都是一些仙风道骨的道士，但进去后发现只有几个老头聚在一起聊天，各种布置似与佛寺并无本质差异，无非是把“卍”改为太极八卦、以及供奉的对象不同罢了。此外还想去新乡文庙看看北宋大观圣作之碑，但由于装修施工而没看成。

参观完的时间比预计早不少，便将六点多的高铁票改签到四点，在新乡站拿行李后打车去新乡东站，有些匆忙，但好歹赶上了。

想着新年第一天正好可以去天下第一关，便在2026年元旦坐上了去山海关的火车。1989年3月26日，诗人海子在秦皇岛龙家营至山海关间的铁道上卧轨自杀，年仅25岁，他的母亲至今仍健在，住在安庆怀宁（和邓稼先是老乡）的旧居里。

路上看到导师发的年终总结朋友圈，说他去年学习了《金刚经》，我便在“微信读书” App 里找到了此书和《心经》，先把《心经》读了一遍，再囫囵吞枣地过完了《金刚经》。读完很难说有什么收获，只记得一些句段在不同章节多次重复出现，不断强调着万事皆空。后面又读了 David Silver 和图灵奖得主 Richard S. Sutton 写的 Welcome to the Era of Experience。这趟车不供应午餐，只得从小推车上买了点方便面和烤鱼片充饥。

从北京站出发后，经停的第一站是秦皇岛昌黎站。韩愈是河南河阳（今河南孟州）人，自称“郡望昌黎”，但此昌黎指治所在今辽宁锦州义县的昌黎郡，而秦皇岛的昌黎县原叫广宁，金朝大定二十九年（1189）才改名为昌黎，取“黎庶昌盛”之意。三点半左右到山海关。山海关站是京哈线入东北的第一站，外表看起来并不起眼，却是沈阳局下辖的特等站。到火车站附近的酒店放好行李后，打车去山海关古城。

山海关又名榆关。康熙二十一年（1682）二月，康熙因云南平定，出关东巡，祭告奉天祖陵，纳兰性德作为护卫，一路侍从，路上写下了《长相思》：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这首词被选入五年级上册人教版语文教材；语文课本中唐宋以后的诗词极少，这首与《己亥杂诗》便是比较有代表性的作品。小学时的校长用一节公开课给我们讲了这首词，课后校长说令他印象最深刻的，是 LJB 同学在课上评价这首词为“铁骨柔情”。但可疑的是，纳兰性德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却说“故园无此声”；后来看到不少质疑纳兰性德抄袭他人作品的文章，不知这句是否也是“借鉴”自南方文人？

进城后先在“天下第一关”城楼下拍照。不解的是，“天下第一关”牌匾是面向城内而非城外悬挂的，其中原因仍有待考证。接着去找邮局，想寄几张明信片。我本来是没有寄明信片的习惯的，但前段时间收到了 ZZB 师兄寄来的明信片（他每到一地都在朋友圈让大家抽明信片），想作为回礼，加之日期和地点都比较特殊，便有此意；只可惜景区里店铺门庭冷落，邮局也没开门，只能作罢。后登城，沿着城墙从东门（即主门）走到北门。城上只我一人，北风残照，衰草连天，远山阒寂。在城墙上见到了不少刻画字样（包括外文，第二天在角山长城也发现了），可能是早期游客所刻。

下来后沿南北方向的主干道往城内走，路过城中心的钟鼓楼。满街都是山海关浑锅（一种火锅）的饭店，但没有一人份的锅，只得在一家店吃了几个海鲜蒸饺，佐以超市里买的一点肉食，聊作晚餐。饭后买了杯温热的珍珠奶茶，在凛冽寒风中颇得一些暖意。而后继续往南走，出南门后又沿着城墙根往西，看到了赵朴初题写的“榆关抗战纪念碑”，就折返回酒店，读陈鼓应《庄子今注今译》中的《齐物论》，不知所云。

2号早上打车去老龙头景区，由于时候尚早、天气寒冷，故而游人不多。老龙头是明长城的东起点，也是长城唯一的入海处，曾作为明朝海防要塞。八国联军侵华期间老龙头被毁（联军还在此建造了营盘），后于八九十年代“爱我中华，修我长城”的热潮中被修复。值得一提的是，天津站的旧称也是“老龙头”，庚子国难期间，老龙头火车站一带同样爆发了激烈的拉锯战。

绕了一大圈终于走到景区出口，打车前往孟姜女坟和碣石宫遗址，这两处在辽宁葫芦岛市^[1]绥中县的一个沙滩上（东戴河景区），和秦皇岛市山海关区接壤。我一开始只知北戴河，后又了解到戴河以南有个南戴河；直到最近才知道还有个东戴河，但东戴河离戴河很远，纯属蹭名。由于已经跨省，而且遗址有些偏僻，过来的路上司机提议回去时也坐他的车，毕竟我参观不了多长时间，他也可以顺便休息一下。

所谓“孟姜女坟”也叫“姜女石”（因民间传说为孟姜女投海自尽之处而得名），是海中的三块巨大礁石（其中两块原来应为一体），构成了门状景观（退潮时人能走到“门”前），当地人称之为“求仙门”，相传是秦始皇汉武帝派人来求仙的地方（也可能亲临）。碣石宫遗址发现于1982年，研究认为是秦汉时期所筑的行宫，至于曹操“东临碣石，以观沧海”里所提的“碣石”，大抵并不是此处的“碣石”；我到这里时，脑海中根本没浮现出《观沧海》，可能是因为这里没有“山岛竦峙”“百草丰茂”的景致吧。1988年这一片区域以“姜女石遗址”之名被公布为第三批国保，但相关史实仍存在一定争议，毕竟“碣石”是一个颇为常见的地名，仅环渤海一带就有数个“碣石”，都想攀上秦皇汉武魏武的关系。关于碣石，还可以岔开几句。陈子昂写过一首《燕昭王》：

南登碣石馆，遥望黄金台。
丘陵尽乔木，昭王安在哉？
霸图今已矣，驱马复归来。

这首诗中的碣石馆，与前述几处碣石又有不同，据考证为今天北京石景山一带。

沙滩上有一尊较大的孟姜女彩塑，前面摆了张供台，周遭散落着大量垃圾，可能前几天夜里在这里有过一场狂欢。这一带孟姜女传说的氛围甚浓，不远处的孟姜镇所辖的望夫石村里还有个孟姜女庙^[2]；但我在地图上搜索时，发现济南长清区齐长城旅游区里有个孟姜女哭长城处，千里之外的陕西铜川也有个孟姜女祠，可见孟姜女的传说并不局限于一时一地，有考证说孟姜女传说发源自春秋齐国（也就是山东一带），后人把故事时间移到秦朝，并将“哭城”的情节变成“哭长城”。纳兰性德扈从东巡时，也曾路过孟姜女庙，写下一首《浣溪沙·姜女祠》。

下一个目的地是角山长城。原本想再去一下九门口长城，但小红书上说那里交通不便，除了自驾，只能坐黑车挨宰（很多人都是被司机的话术哄骗才到了那里），于是取消了这一计划。下车后先参观了山脚的山海关中国长城博物馆。此馆2025年才建成开放，馆藏文物和布展设计都十分不错，去年夏天参加北戴河暑期休假的专家学者也曾到此参观。参观时顺道在馆内的“长城邮局”寄出了明信片，弥补了昨天的遗憾。中午在馆内餐厅吃了点面条和馒头，小憩一会后便开始登长城。

角山是万里长城从老龙头起向西北跨越的第一座山峰，所以又被称为“万里长城第一山”。除了在一处敌台需要直上直下，整体并不算难爬，但如果要看到山间的“小天池”燕塞湖，还要走上不短的距离。

站在山上举目四望，能见石河注入远处的渤海湾；山海间的平原便是辽西走廊，大明关宁锦防线（山海关-宁远-锦州，宁远即今葫芦岛兴城）在这里铺开，满清亦由此入主中原。山海关作为中原和东北之间的咽喉，还见证了无数的历史切片：清末民初时华北百姓循此通道“闯关东”；九一八事变后东北军士兵和学生唱着《松花江上》流落他乡；辽沈战役胜利后，东北野战军主力火速入关投入平津战役；新中国成立初期，工业建设和饥荒使得大量关内百姓移民东北；改革开放多年后，东北仍深陷产业衰退、人口流失的困局。令我较为意外的是，在山上几乎无法分辨出山海关关城，不知是因为当天空气质量不好，还是我低估了角山和关城之间的距离。

下山后还不到四点半，打车回酒店休息了一会，随便找了家“城市饭堂”吃了晚饭后上火车，在车上读了 Transformers are RNNs: Fast Autoregressive Transformers with Linear Attention 这篇论文。

12月6日早上从北京西站出发，一小时后到号称“亚洲最大高铁站”的雄安站。站里甚至能看到一些导览词，或许其本身就是个景点吧；但现在的车流量还极小，玻璃穹顶上落满了灰尘。雄安新区包括雄县、安新县和容城县，雄安站在雄县，而雄安的起步区（即目前主要的建成区）位于容城县东部（容城县老城位于容西），因此下动车后还要坐近两个小时的雄安旅游1线公交（免费）到城区（其实直线距离并不算远，但绕路比较多），路过北林、北交、北科、地大（北京）、北京四中的雄安校区。战国时期，雄县属燕国易邑，因此很多路名地名带有“易”字；当我见到“易安路”的路牌时，想到了李清照，不禁一笑。

在“雄安印象”展览馆下车，展览馆一旁就是金湖公园。原以为“雄安印象”相当于一个市级的博物馆，进去后发现只有两层楼，面积很小，一楼分几个部分简单介绍了雄安新区的过去、现在及未来，甚至还有中国电力建设集团的卖房广告（电建深度参与了雄安的建设）；二楼则是一个画展，还要额外收费。从展览馆出来，已近一点钟，去附近的奥特莱斯随便找了家砂锅冒烤鸭，等待上菜时到附近的彩票站刮了张印着“这么近，那么美，周末到河北”的彩票。由于菜里只有零星几小块烤鸭，饭后又去肯德基点了两个蛋挞，吃完在店里小憩一会。

午后步行到“言又几·今日阅读”书店看了看，又打车到雄安商务服务中心，再走到地标“雄安之眼”（雄安城市计算中心）。一路上没见到什么行人，加之冬季草木凋零，颇有萧瑟之感。坐车时想起早上见到的“萝卜快跑”无人驾驶网约车，便准备体验一番。在小程序上选好上车点和目的地，走到上车点时车也正好开过来了。输入电话号码准备上车时，一旁的大爷大妈以为我要偷车，连忙上来拦我。“萝卜快跑”3.5公里内收费8.8元（第一次乘坐有半价优惠），我从商务服务中心北门坐到悦容公园，共2.9公里，花了11分钟，也算是个新奇的体验了。但除了“萝卜快跑”，城里并没有什么地方让我觉得很有科技感未来感。

原想登上悦容公园的安和塔来一览雄安风貌，但需要提前一天预约。此外还想去启动区综合服务中心（限制参观人数，且要签保密协议），可惜当天不开放。

白洋淀也属于雄安新区，但由于此时已是冬季，景色恐怕不佳，且交通也不太方便，因此这次没去；不过晚上回京是从离容东更近的白洋淀站出发的。准备从悦容公园到白洋淀站时，发现白洋淀附近有孙奇逢故居，便打车前去一观。故居在北城村里，到了发现大门紧锁，但在墙上看到联系人的电话，便打过去请他来开门。孙奇逢是明末清初理学大儒，但我此前并不知道此人，只对李贽、黄宗羲、顾炎武和王夫之有所了解。

回程的动车在19:50发车，原计划在白洋淀站内找家店对付晚饭（因为周围鲜有饭店），但站内并没有饭店，只有一家超市，又懒得再出去找了，便买了点方便面、鸡爪和卤蛋聊充饥肠。在候车和坐车时，在B站上粗略看完了台大李宏毅教授讲解 Diffusion model 的视频。

在听播客节目《三个火呛手》时，得知节目的三个主播雷哥、思宇和翟家宁正在和大连脱口秀演员毛豆举行全国巡演；因常听这个播客，又没有线下见过这几个演员，便去大麦上搜索，发现11月22日晚上在天津有一场，当时又刚好发了工资，便毫不犹豫地下了单，正好可借此机会在周末到天津一游。

22日早上十点多到天津站，原准备先去酒店放行李，再参观一下酒店附近的天津博物馆，但在等地铁三号线时看到能直达“周邓纪念馆”站，便决定直接坐到周恩来邓颖超纪念馆，参观完再回酒店午休（当时略感风寒，有些头晕），下午去天津博物馆。

纪念馆采取提前预约 + 现场放票的方式，导致一群人在门口不断刷新手机页面等待放票，十几分钟后才能进门。收费项目包括周恩来总理专机（1957年8月苏联政府赠送的伊尔14型—678号客机）和承担邓颖超骨灰撒放任务的“新海门”号游轮；我只花15元买了登机参观的票。园中还有1:1仿建的西花厅（周邓在中南海的住处）。

中午吃了黔锅记鸡公煲后回酒店，躺到三点半。起来后去附近的天津博物馆。天津博物馆位于天津文化中心，这一区域还有自然博物馆、图书馆、美术馆、大剧院、科技馆，与天津市委市政府、天津大礼堂、迎宾馆相隔一条马路。

入馆时已近四点，以为五点才关门，结果是四点半，因而就走马观花，着重看了二楼的《耀世奇珍——馆藏文物精品陈列》，特别是三大镇馆之宝：西周太保鼎（首批64件禁止出国（境）展览的文物之一）、宋代范宽《雪景寒林图》（只展出了复制品）、乾隆款珐琅彩芍药雉鸡纹玉壶春瓶。天津博物馆的前身是创建于1918年的天津博物院，是近代较早成立的博物馆。虽然天津一带早有人类繁衍，但直到元代（或者说明成祖迁都北京后）才开始形成一定规模的城镇，并在清朝逐渐繁盛。1860年被开放为通商口岸后，西风侵入，九国先后在此设立租界，西方文化与传统社会产生了复杂融合，也使得近代百年的历史在整个天津历史中占有极重要的地位（周日游览时，我也感叹于天津城里的西方建筑保留之多）；因此天津博物馆里古代史和近代史各有一个展厅，且古代史部分明显单薄，但由于天津城中各色人等鱼龙混杂，文物鉴定和交易活动十分活跃，因而天津博物馆中也能收藏到不少并非天津本土的文物。

从博物馆出来，时间尚早，便在城里骑车。当日雾霾，暮霭沉沉，落日好似被打散在云间；莫名有一种迷幻的气氛，“梦里不知身是客”。

骑行目的地是紧邻南开大学八里台校区和天津广播电视塔（天塔）的聂公桥。1900年八国联军侵华期间，清军将领聂士成于此地率部抗敌殉国，现在桥畔有“聂忠节公殉难处”碑亭及聂士成骑马铜像。随后在一旁的鲁能购物中心吃了份“犟骨头”排骨饭，并买了串奶皮子冰糖葫芦（2个山楂11元，比我想象中要贵）。晚上脱口秀演出的场地是天津大礼堂。大礼堂始建于1959年，蔚为壮观，神似人民大会堂。

由于周日下午就要回京，暂时不计划去五大道，想先去看一些名人故居（从瓷房子和张学良故居开始），因此当天早上坐公交直达中心公园站。下车时看到了路边的吉鸿昌旧居，此前没有了解，便欣然买票参观。

1930年吉鸿昌购得此楼，翌年举家迁入。1933年，吉鸿昌回津后，该楼成为党的秘密联络站，三楼还设有秘密印刷所。

参观结束后被中心公园里的相亲角吸引，此前还从未实地见过。然后走到瓷房子，只在外面拍了几张照。一旁的张学良故居（张学良于1924年至1931年住在这里）和民国商人范竹斋的故居相通，连学生票都要60元，可能是为了覆盖范竹斋故居里快板、相声等表演的费用；但张学良故居很快就参观完了，时候尚早，也没有表演可看。张氏故居斜对面是张爱玲旧居（李鸿章留下的祖产，1923年张爱玲3岁时随家人住入这里），但看到门口挂着汉服拍摄的招牌，便没走进去。

后骑车过解放桥，看世纪钟，到意大利风情区，先参观梁启超纪念馆。园内有两栋小楼，一座中式一座意式，前者1915年初建成，后者用作书斋，即“饮冰室”；梁启超在此著作颇丰，并积极声讨《二十一条》和袁世凯称帝，支持蔡锷等人领导的护国战争。然后到曹禺故居纪念馆。由于附近没有合适的单人餐，只能从进步桥上过海河到对岸的商场“仁恒伊势丹”吃点皮蛋瘦肉粥和肠粉。在去商场的路上途经曹锟故居，花25元买票进去，发现“津派国际文化交流中心”已将屋内改造成一个怪模怪样的小展览馆了，藏品包含玉石、陶瓷、邮票、木雕、书画，就像是一个附庸风雅的地主迫不及待地将家当堆到游人面前；一楼甚至有原始人生活体验区，就是围起一个角落让人体验打制石器。至于和曹锟有关的部分，仅限这栋房子本身（包括一条能通往海河的逃生通道），不来也罢。

1923年，直系军阀首领曹锟为了达到当选大总统的目的，以5000元至1万元不等的价格收买国会议员，最终被选举为中华民国第三任大总统，被讥为“贿选总统”、“猪猡总统”。此后，由贿选国会起草并通过《中华民国宪法》，1923年10月10日由曹锟颁布实施，人称“曹锟宪法”、“双十宪法”，这也是中国第一部正式颁行的宪法。
曹锟就任大总统后，直系的实权转由吴佩孚操控。1924年10月，第二次直奉战争爆发，曹锟被冯玉祥软禁于中南海延庆楼，自此彻底失势，北洋政府的主导权也由直系改归奉系。1926年4月曹锟被释放后，至河南投靠吴佩孚，继于1927年赴天津租界隐居作寓公，自此淡出军政界。卢沟桥事变后，日军占领天津，曾企图说服曹锟重出江湖组建亲日政府，但遭曹锟拒绝。1938年5月17日，曹锟因肺炎病逝。因其保持民族气节，国民政府追赠其为陆军一级上将。

因临行前还想去平津战役纪念馆（此时临近平津战役的开始日期11月29日），便没有去袁世凯、李叔同和冯国璋故居，也错过了下午两点在狮子林桥能看到的大爷跳水。从平津战役纪念馆出来，看到一个宣传标牌，上书“TSGZ （换行） 中国梦”，大抵是“同心共铸”吧，实在不知用英文是何意味。从纪念馆到天津西站的路上经过河北工业大学红桥校区，这所河北唯一的“211”大学却在天津，这也是历史上天津和河北分分合合的一个缩影吧。

这一次来天津，往返的高铁票都是用积分兑换的，但可惜没能吃到天津菜，因为早餐在酒店吃，正餐基本都是双人或多人餐，只待以后再尝了。

此前主要关注合肥往东北部和南部的旅行路线，而鲜有关注西北部的河南一带。在高德地图上查看去淮南和阜阳的路线时，得知能从阜阳出安徽到周口，接着往西到漯河，再沿京广线往南到驻马店和信阳，最后从信阳回合肥，总共只需花四天时间，其间在阜阳颍上县、漯河和驻马店住宿。后来发现信阳只需用一个早上来参观，而返合肥的火车傍晚才开，便决定从信阳继续南下到孝感，再从孝感回合肥（在汉口站中转，汉口到合肥段使用积分兑换车票），完成皖豫鄂环线，所到之处也基本属于春秋战国时楚国的势力范围。铁路里程共1088 km，在8个地方停留游览，到过17个车站；特意安排到达和离开一地时的车站尽量不同，而这些车站往往只通普铁或高铁，因此在大多数情况下交替乘坐高铁和普铁。

由于这几个城市的知名度都不高，没有什么旅游资源，因此游客不多，酒店不贵，游览时间也不用太长，在阜阳、漯河、驻马店、信阳和孝感都只是花半天时间去看一下市博物馆，但串联起的历史内涵远超行前所想。目前我一般将参观博物馆、乘坐公共交通和吃饭（但很多情况下并非当地特色菜）作为游览一个城市时的必要安排。

9月28日提交了毕业论文的选题，第二天一早赴淮南寿县。寿县是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又名寿春、寿州、寿阳，是春申君的封地，并曾做过楚国末期的都城，拥有安丰塘（相传为楚令尹孙叔敖当政时所修）、寿春城遗址、寿县古城墙（始建于宋朝）等国保单位。

武王墩墓位于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三和镇徐洼村，系迄今发现的规模最大、等级最高、结构最复杂的大型楚国王级墓葬，入选2024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2025年1月9日安徽省文物局宣布根据墓葬规模和结构形制、出土文物及文字材料，对照历史文献综合分析，确定墓主人身份为楚考烈王熊元。

但我对于淮南的最初印象，不是寿县和楚文化，而是小学时就已听说过的《淮南子》和淝水之战。淮南王刘安在此广结门客（如“八公”），修道著书（二十四节气首次在《淮南子》中完整出现），发明了豆腐，留下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成语；但他终究没能成仙，反而因谋反暴露而自刎了。东晋太元八年（前秦建元十九年，383年），前秦大举南侵，兵临寿阳，意于淝水决战。前秦国主苻坚自恃“投鞭断流”之势，数月后却只留下“草木皆兵”“风声鹤唳”诸成语，以及《晋书·卷七十九·谢安传》里那段经典描述：

时苻坚强盛，疆场多虞，诸将败退相继。安遣弟石及兄子玄等应机征讨，所在克捷。拜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建昌县公。坚后率众，号百万，次于淮肥，京师震恐。加安征讨大都督。玄入问计，安夷然无惧色，答曰：“已别有旨。”既而寂然。玄不敢复言，乃令张玄重请。安遂命驾出山墅，亲朋毕集，方与玄围棋赌别墅。安常棋劣于于玄，是日惧，便为敌手而又不胜。安顾谓其甥羊昙曰：“以墅乞汝。”安遂游涉，至夜乃还，指授将帅，各当其任。玄等既破坚，有驿书至，安方对客围棋，看书既竟，便摄放床上，了无喜色，棋如故。客问之，徐答云：“小儿辈遂已破贼。”既罢，还内，过户限，心喜甚，不觉屐齿之折，其矫情镇物如此。

当天先去淮南王刘安墓，再去寿县古城。由于是周一，安徽楚文化博物馆不开门，只能下次再来。安徽楚文化博物馆前身为寿县博物馆，是安徽省首家县级国家一级博物馆。由于淮南市区远没有寿县的历史底蕴，也没有什么景点，便不准备去了；至于八公山，景色一般，且需自驾，同样被我从目的地列表内删除。

从寿县站乘公交到刘安墓，原本只需两三站路，但不知在乡道上若不提醒司机便不会停车，于是直到几公里外才下了车，只得打车回去。刘安墓后的树上挂了一条横幅，写着“安徽八公山豆制品公司2025年祭拜中华豆腐始祖汉淮南王刘安活动”。后从寿县古城北门（靖淮门）进城。古城四四方方，城墙及四座城门的瓮城保存完好。当天还是工作日，游客并不多，多的是自行车上挂着的菜篮，以及路过店铺也没人招呼的慵懒。沿中轴大街往南，再往左拐进“三步两桥”街区，到了省级文保报恩寺。一个老汉守在入口处，满脸堆笑地招呼我去算一卦。庭中有宋塔遗迹，此处出土的舍利子和银棺等文物已被作为镇馆之宝藏入安徽楚文化博物馆；还有两株参天的银杏树，栽植于贞观年间，已有1300多年树龄。大雄宝殿佛龛上有清代的泥塑十八罗汉，形态各异，栩栩如生。接着到东门（宾阳门），主要因为这里立有“淝水古战场”的石碑。城墙上的开阔处正在举办“中国青年写作与大文学观”——“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30周年成果座谈会，我到那里时正值一个叫王跃文的人在分享他写的《官场春秋》，后来一查才知此人是现任湖南作协主席。从城墙下来，依次去了寿春镇总兵署、寿州州署（发现1994年县级文保牌上写的是“寿州卅署”，恐为别字）和基督教堂（中共寿县一大会址），途经寿州宾馆（启功所书的招牌早已生锈）。随后去吃了碗淮南牛肉汤，量很足，但不喜欢粉丝。饭后去孔庙（国保）、清真寺（国保）、时公祠（纪念东汉末年的寿春令时苗）和孙蟠大夫第，上述这些建筑或不开放，或残余不多，或为当世所建，皆是走马观花而过。从南门出城，等公交到高铁站。抬眼是雄伟的古城门，路边挂着“2025年世界旅游小姐中国年度冠军总决赛”的彩旗，转身却见有人蹲在树下排泄，可谓千姿百态。

到了寿县站，以为只有一层检票口，但直到临近发车也不见通知，方知要到二楼。十几分钟后就到了颍上北站。

来颍上是因其为管仲和鲍叔牙的故乡，城里相关的古迹只有始建于明朝万历年间的管鲍祠，不过正在封闭整修。此时一群大雁变换着队形，掠过屋檐与乌云间的空白。祠旁为管仲老街，号称皖北第一古街，门楼后有舞台，一群中老年妇女正载歌载舞；路上则有挂着“管相泉”或“三八同城”招牌的三轮车。看了路边的介绍，得知战国时期的“神童”甘罗也是颍上人，现在还有甘罗乡甘罗村，存有甘罗墓。甘罗十二岁被拜为秦国上卿，此后的事迹却无记载，相传是因为他在同一年就因触怒嬴政而被处斩了。晚饭吃的是阜阳格拉条（一种面食），店里只卖一种格拉条，菜单上只写有可以加的小菜。

当晚落雨，“嗒嗒”打在旅店的窗台上，颇有一些《虞美人·听雨》的况味了。

30日上午从颍上站坐火车到阜阳站，路上开始读顾诚的《南明史》。奇怪的是颍上北站却在颍上站的西南边。原本想去颍州西湖，不过历史上的西湖早已因黄河决口而淤塞，现在的西湖景区是八十年代重建的，加之位置偏远，便不去了。

姜子牙、吕蒙都是阜阳人，晏殊、欧阳修和苏轼都曾任颍州知州，而且欧阳修引退后也隐居于颍州直到去世，期间写下了那首清新明快的《采桑子》：

轻舟短棹西湖好，绿水逶迤。芳草长堤，隐隐笙歌处处随。
无风水面琉璃滑，不觉船移。微动涟漪，惊起沙禽掠岸飞。

历史上阜阳常年遭受自然灾害侵袭，加之人口众多、交通不便，经济较为落后（但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当地 GDP 比合肥还高），因而带来了外出务工的热潮，产生了一批特色行业，如太和人带到石家庄的“石家庄正宗安徽牛肉板面”、太和的医药购销网络、界首的废品回收和临泉的杂技表演等，在交通更加便捷的今天得以在当地形成产业集群，使阜阳能稳居皖北 GDP 龙头地位。

原计划在阜阳吃完午饭再去周口，但候补到了很早的一班车，只得在十分钟内完成从下公交到上高铁的一系列流程，难免气喘吁吁。到周口后买了家粤菜餐厅的优惠券，后来发现下午两点就会过期，于是紧赶慢赶，在 1:58 时进店验券，好歹吃上了饭。我是中午的最后一个顾客，餐厅两点钟就打烊了。

饭后先去周口市文化馆，看了一些非遗展品。相传周口西华县是女娲的主要活动区域和唯一建都之地，现在基于考古遗迹，建有女娲城景区；华夏人文始祖伏羲氏（太昊）则定都于宛丘（今周口淮阳区，当地存有国保太昊陵），后来炎帝神农继都于太昊之旧墟，易名为陈。一个不起眼的中原小城竟与中华文明的发源有如此密切联系，是来之前没想到的。

接着去隔壁的博物馆。大厅里正在展出抗战空军英雄高志航的事迹。

高志航出生于吉林通化，抗战爆发后驻防周家口（即周口）机场，“八一三”淞沪抗战爆发后，日军企图消灭中国空军的摇篮——杭州笕桥航校，高志航率部反击，创下6:0的战绩，是为“八一四”空战。可惜就在同年11月21日，高志航在周家口机场停留时遭遇偷袭，不幸壮烈殉国，年仅31岁。

陈胜吴广起义在淮阳建立张楚政权。

陈郡阳夏（今周口太康县）谢氏作为东晋到南朝的望族，名人辈出，如谢安、谢玄、谢道蕴、谢灵运、谢朓等等，不可胜记。

曹植最后被封于陈地，很快就郁郁而终，谥号为“思”，因而又称“陈思王”。

袁世凯出生于周口项城，血缘上能追溯到东汉望族汝南袁氏（周口商水县一带），即所谓“四世三公”、袁绍、袁术之族。

爱国将领、革命烈士吉鸿昌是周口扶沟人。从1921年开始，他和父亲吉筠亭在扶沟吕潭乡捐资兴学，成为如今吉鸿昌中学和吉鸿昌小学的前身。

许家印、排球名将朱婷，还有教我高中生物的王金田老师都是周口人。

从博物馆出来时间尚早，便打车去关帝庙（国保），可惜对古建筑了解不多，看不出什么门道，有待以后学习。晚上到漯河，在人工售票处将最后一批纸质报销凭证打印出来，10月1日开始纸质报销凭证就退出历史舞台了。

国庆一早坐公交到漯河城西，先后参观了漯河城市展示馆和漯河市博物馆。

贾湖遗址属于9000年至7700年前的新石器时代裴李岗文化，位于漯河舞阳县贾湖村，出土了现在仍可吹奏的五声至七音阶骨笛、具有早期文字性质的甲骨契刻符号、粟及稻栽培遗迹、中国最早的家猪、人工酿酒遗迹等。

樊哙封舞阳侯，当地有其墓地（全国有多处樊哙墓）。

《说文解字》作者许慎是漯河召陵人。

小商桥位于漯河市临颍县与郾城区交界的小商河（颍河故道，因古时商王经此而得名）上，始建于隋开皇四年（584），较赵州桥早20年，是第五批国保单位。

绍兴十年（1140），金军大举南侵，在郾城与岳家军进行决战。南宋军队以少胜多，史称“郾城大捷”，岳飞部将杨再兴牺牲于小商桥，在有望乘胜追击直捣黄龙之际，岳飞却被召撤军（“十二道金牌”的史实存疑）。次年岳飞被解除兵权，不久后被拘捕，同年遇害。在岳飞蒙难前，宋金达成绍兴和议：南宋向金称臣，金册封赵构为帝；划定东起淮河、西至大散关为两国边界；南宋每年纳贡银25万两、绢25万匹。
与郾城之战同时，名将刘锜率“八字军”驻守顺昌府（今阜阳），迎战金军精锐“铁浮图”和“拐子马”，最终以少胜多，是为“顺昌大捷”；刘锜的谥号和岳飞相同，都是“武穆”。

开元年间的著名剑器舞女公孙大娘是郾城人。杜甫年少时曾看过公孙氏的舞姿，安史之乱后又见其弟子的表演，五十年间世殊事异，公孙大娘已经离世，杜甫也从孩童走到了暮年，抚今追昔，便有了《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

大历二年十月十九日，夔府别驾元持宅，见临颍李十二娘舞剑器，壮其蔚跂，问其所师，曰：“余公孙大娘弟子也。” 开元五载，余尚童稚，记于郾城观公孙氏，舞剑器浑脱，浏漓顿挫，独出冠时，自高头宜春梨园二伎坊内人洎外供奉舞女，晓是舞者，圣文神武皇帝初，公孙一人而已。玉貌锦衣，况余白首，今兹弟子，亦非盛颜。既辨其由来，知波澜莫二，抚事慷慨，聊为《剑器行》。昔者吴人张旭，善草书帖，数常于邺县见公孙大娘舞西河剑器，自此草书长进，豪荡感激，即公孙可知矣。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㸌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绛唇珠袖两寂寞，晚有弟子传芬芳。
临颍美人在白帝，妙舞此曲神扬扬。
与余问答既有以，感时抚事增惋伤。
先帝侍女八千人，公孙剑器初第一。
五十年间似反掌，风尘澒洞昏王室。
梨园弟子散如烟，女乐余姿映寒日。
金粟堆前木已拱，瞿唐石城草萧瑟。
玳筵急管曲复终，乐极哀来月东出。
老夫不知其所往，足茧荒山转愁疾。

午饭后赴驻马店。虽是国庆假期，但车站还是略显冷清，毫无热门旅游城市人满为患的盛况。从车站到酒店的路上经过黄淮学院，民谣歌手邵帅（周口人）在此就读时创作了成名曲《写给黄淮》；后来读到《我的二本同学》这本书，书中记录的主要也是黄淮学院学生的故事。

河南是老头乐的重要市场，驻马店街头随处可见老头乐。老头乐若是在非机动车道开，在电动车和自行车面前就显得很大，而如果开到机动车道上，就显得弱不禁风了；总之安全隐患很大，有待进一步的规范管理。

驻马店因“驿马驻所”而得名；亦有说法称古时这里以苎（音“住”）麻知名，所以被称为苎麻店，明朝时在此设立皇家驿站，改苎麻店为驻马店。驻马店下属汝南县，汝南素有“豫州之腹地，天下之最中”之名，1999年驻马店市政府申请改名为天中市未果，但市内处处可见“天中”，显然是力求避免使用“驻马店”这个略为尴尬老土的名字。

驻马店泌阳县是盘古传说的发源地，西平县相传是嫘祖故里，汝南县是中国梁祝之乡。但这些传说无非是后人相传附会，所谓的发源地、故里之类皆众说纷纭。

驻马店市博正展出“蔡国六百年”展览。春秋战国时的蔡国即今天驻马店上蔡、新蔡等地，孔子困于陈蔡之间，也就是我刚刚走过的周口和驻马店一带。李斯是上蔡人，被赵高诬陷谋反而判决腰斩后，对次子悲叹道：“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史记·李斯列传》），此即“东门黄犬”之典。新蔡则是晋代《搜神记》的编者干宝的家乡。

淮西节度使是为了防止安禄山叛军南下而设置的藩镇，安史之乱结束后，淮南西道的辖区主要包含现豫东南及皖西北一带。李忠臣接任节度使后，开始不听朝廷的敕令，大历十四年（779年）三月，李忠臣被族侄李希烈驱逐。唐德宗建中年间，李希烈平定山南东道节度使梁崇义之乱后开始反叛称帝，与朱泚遥相呼应（《段太尉逸事状》的主人公段秀实即在朱泚叛乱中被杀）。

当时宰相卢杞嫉恨颜真卿，便向唐德宗提议派颜真卿去招抚李希烈。颜真卿至汝州后被囚禁，李希烈用尽各种办法皆不能使其屈服。颜真卿自度必死，乃作遗表，又自写墓志、祭文。不久唐军反败为胜，李希烈之弟被朝廷处死。李希烈大为恼怒，派人将颜真卿缢死于龙兴寺柏树下，终年七十七岁，谥曰文忠（如今驻马店北泉寺相传就是当时的龙兴寺，建有鲁公祠以纪念颜真卿）。五百年后，一代忠臣文天祥被元军押解途经颜真卿曾经为官的平原郡（山东德州一带）时，追忆颜公忠烈事迹，写下了《过平原作》：

平原太守颜真卿，长安天子不知名。
一朝渔阳动鼙鼓，大河以北无坚城。
公家兄弟奋戈起，一十七郡连夏盟。
贼闻失色分兵还，不敢长驱入咸京。
明皇父子将西狩，由是灵武起义兵。
唐家再造李郭力，若论牵制公威灵。
哀哉常山惨钩舌，心归朝廷气不慑。
崎岖坎坷不得志，出入四朝老忠节。
当年幸脱安禄山，白首竟陷李希烈。
希烈安能遽杀公，宰相卢杞欺日月。
乱臣贼子归何处，茫茫烟草中原土。
公死于今六百年，忠精赫赫雷行天。

786年，李希烈被陈仙奇所杀，陈仙奇归附朝廷。陈仙奇旋即被吴少诚所杀，重新割据。吴少诚死后，其义弟吴少阳继位，少阳传子吴元济。吴元济与河北藩镇节度使王承宗、李师道等暗中勾结，焚烧唐朝粮仓，又派刺客刺杀宰相武元衡，刺伤御史中丞裴度，企图打击主战派，但宪宗随即命裴度为相主持讨叛军事。元和十二年（817年），裴度领兵讨伐吴元济等人。唐随邓三州节度使李愬在降将李祐导引下，率军冒大风雪夜行，以鹅鸭声掩盖行军动静，趁守军不备突袭蔡州城，破城后生擒吴元济，淮西全境归降，次年唐宪宗下诏废除淮西节度使。

“雪夜下蔡州”作为经典战例，历来为人称道。当代作家吴伯箫在《灯笼》中写道：

最壮是塞外点兵，吹角连营，夜深星阑时候，将军在挑灯看剑，那灯笼上你不希望写的几个斗方大字是霍骠姚，是汉将李广，是唐朝裴公吗？雪夜入蔡，同胡人不敢南下牧马的故事是同日月一样亮起了人的耳目的。你听，正萧萧班马鸣也，我愿就是那灯笼下的马前卒。

裴度平叛时聘请韩愈任行军司马，回朝后宪宗命其撰写《平淮西碑》，文中大力歌颂裴度的功勋，遭到李愬不满，后来宪宗下令磨掉韩愈所写碑文，命翰林学士段文昌重撰新碑。

元和十年（815）武元衡遇刺身亡后，白居易上表主张严缉凶手，却被认为是越职言事，其后又被诽谤有害名教（母亲因看花而坠井去世，白居易却著有“赏花”及“新井”诗），因而被贬江州司马。

杨靖宇本名马尚德，是驻马店确山县人。

1958年4月20日，在驻马店遂平县成立了第一个人民公社——嵖岈山卫星人民公社。

由于连日早起且未能午睡，困乏之至，匆匆看完驻马店市博，吃过饭便回酒店了，在酒店看了2004年奥斯卡最佳短片《六发子弹的手枪》。

人在精神不振时思绪往往不受控制，我便在此时再次思考这些游记的写作思路以及所希望达到的水平。写来写去，都是类似的手法，自己也觉得无聊；我并不擅长抒情与细致的描写，而更注重于清楚叙述自己的观察，并佐以必要的补充材料，希望起到意在言外的效果。可以料到，读者读来难免会感到干涩，毕竟自己在写作时都觉得组织如此多的场景与材料颇为困难，虽然在很多片段自己饱含深情，但在处理普通叙述部分时更常感受到乏味（理科味太浓了）。或许可以尝试写短一些，截取一些片段独立成篇，但一方面如上所述，我暂时还难以做到自如地将一些细节扩充（或者认为没必要扩充）；另一方面则是从《雷州，雷州》开始的写作惯性，常常希望通过丰富而细碎的角度来拼凑出那些并不显然的情感或思考（对于游记而言，则是不愿破坏旅程序的完整性）。至于希望达到的水平，如果我继续走下去，继续阅读，继续积攒阅历，文章的广度和深度是有望次线性上升的，但总感觉这种状态在一段时间后就会趋于收敛，因而需要一些拐点或阶跃；读过不少偏历史地理考证研究的、偏政治经济分析的、以散文形式夹叙夹议的（如梁衡）或者类似单纯记录环球旅行的作品，认为这些方向都值得一试（已在实践但还很浅），但仍觉得这不是我所期待的拐点，如果要问什么才是，我也还没想到。人在精神不振时往往也得不出一个很好的想法或结论，姑且先按下不表。

2日早上去信阳，下火车就去市博，入门便见一艘商朝的独木舟，发掘于江底。

信阳息县一带即春秋时的息国，后来被楚国所灭。息妫原是春秋时息侯夫人，又被称为“桃花夫人”。楚文王灭息后，夺息妫为妻，生堵敖及楚成王。这一特殊的经历，难免会被封建文人议论，譬如刘向《烈女传》讲述了息夫人被楚王娶后和息侯一起殉情的故事（存疑），王维、杜牧等都有相关的诗，直到今天息县尚有息夫人雕像。因悲剧而出名，这更是个悲剧吧。

楚国令尹孙叔敖是思邑（今信阳淮滨）人。

信阳长台关楚墓出土的编钟曾在1958年被用来录制《东方红》的旋律，但“东方红一号”播放的《东方红》片段是用电子设备生成的。

东汉伏波将军、“马革裹尸”典故的主人公马援被封为新息（今息县）侯。

五代十国时期闽国开国君主王审知是信阳固始人，被誉为“开闽王”“八闽人祖”，正好在暑假时就去过福州，因而对相关事迹印象深刻。

邓颖超是信阳光山县人。

著名红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诞生于1934年的中共鄂东北道委驻地、大别山区里的信阳新县。

信阳毛尖（一种绿茶）在1915年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上获得了金质奖章，被誉为中国十大名茶之一。

在信阳东站吃过午饭后前往孝感。

孝感因董永卖身葬父感动上天而得名，此外“二十四孝”中的黄香扇枕温衾和孟宗哭竹生笋故事也源自孝感。传说中董永感动了天庭的七仙女（或为织女），下凡帮其还债，并与其结为夫妻，这个故事后来被改编为黄梅戏里脍炙人口的《天仙配》。

孝感下辖云梦县，这一带正是古时的云梦泽。1975年于云梦县睡虎地11号墓出土了睡虎地秦简，是关于战国晚期至秦朝历史的珍贵史料。

李白在晚年对族侄李耑说：“余小时，大人令诵《子虚赋》，私心慕之。及长，南游云梦，览七泽之壮观。酒隐安陆，蹉跎十年。”安陆即孝感安陆市。开元十五年（727年），27岁的李白在游历江南后来到安陆，娶了唐高宗时的宰相许圉师的孙女，并生下一儿一女，直到大约开元二十八年（740年）夫人离世才离开安陆，带着儿女迁居东鲁。

高铁站中有因离市区过远而“臭名昭著”的“四大名北”，包括盘锦北站（40 km）、阳泉北站（47 km）、邵阳北站（54 km）、孝感北站（100 km，前面几个还是小巫见大巫了），我便趁来孝感的机会特意到孝感北站体验一番。孝感北站在大悟县（改名为大悟站恐怕更合适），与市区还隔了一个孝昌县，首先需要从孝感北站坐车到10公里外的大悟客运中心站，再坐上两个小时的大巴（车票35元）。所以如果要去孝感市区，就买到孝感站（火车）或孝感东站（高铁）的票，或者可以在汉口站中转，毕竟武汉市区离孝感市区比孝感北站离孝感市区还近得多。

下大巴时细雨纷飞，不由感到一些凉意，正巧此时耳机播放着林忆莲的《微凉》，此前在漯河西站候车时买了10月7日林忆莲《回响 Resonance》演唱会合肥站的票。演唱会临近国庆中秋双节假期的结束，而孝感也是这次漫游的尾声了。

回程的动车减速驶过六安站。一旁的楼房有如画布，挂着灯光斑斑点点，在每夜循环往复的轰鸣间隙，留驻黑暗与静默的边缘。

9月13日至14日是大四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闲来无事，便想着去滁州和马鞍山转转。两城都毗邻省会合肥，却没有从市区直达合肥的火车或高铁；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两地似乎与江苏南京的关系更为紧密，不久后甚至会有地铁将三市相连。

我从2024年春季学期开始大量做旅行计划，滁州和马鞍山正是最早一批目的地。滁州的具体行程安排在那时已经规划好（这次并无改动），想着在假期花一天时间即可游览，但日常周末一般都没空，遇到长假又不想去，便一直拖到现在。而马鞍山和合肥之间的高铁线路需途经多个城市，显得走了很多枉路，特意去一趟不太划算，因此一度将马鞍山作为去南京的旅程的一部分；南京虽与合肥近在咫尺，三年以来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去游览，马鞍山也因而迟迟无法踏足。这次发现把滁州和马鞍山结合起来（其中滁州-马鞍山和马鞍山-合肥段乘火车）的行程正好能安排在两天内，也算了结了一个心愿。

13日坐最早一班高铁到滁州全椒县，来全椒既因为交通较为方便，更因为这里是《儒林外史》作者吴敬梓的故乡。

2024年5月，全椒因水污染问题上了新闻，当地一些领导干部在接受采访时发表的不当言论引发舆情，例如“我还有两个月就退休啦，我也不该过多地问这些事情。”“喝茅台也能喝死人，喝死人后，需要对茅台做毒性分析吗？我认为没有必要。”事后多人被追责。

由于时间尚早，便从全椒站坐公交到吴敬梓故居附近，车上除了我全是老人。下车后微雨迷蒙，特意不撑伞，在有“慢城”之名的全椒城里闲走。吴敬梓故居对面是太平古城，没进去看；一旁桥上的长廊里有人在直播唱歌，两次路过时看到是不同的人唱不同风格的歌，但站立的位置不变。吴敬梓的故居和纪念馆分别建在襄河南北，纪念馆包含一个《儒林外史》主题的园林，屋后还有吴敬梓的衣冠冢；但总的来说没有太多可看的。在墙上看到了“当代草圣”林散之对《儒林外史》的评价：“看他一部伤心史，写尽官场士子魂”，之所以提及林散之，是因为第二天准备在马鞍山采石矶拜谒其墓地并参观纪念馆。

从吴敬梓纪念馆出来，坐公交从全椒县城到滁州市区的琅琊山脚下，先吃了碗蛋炒饭再上山。由于早起且无法午休，便准备坐观光车。琅琊山是免费的，但醉翁亭、琅琊寺和琅琊阁等景点要收费，其中景点联票成人价是65元，观光车单程20元，正好又有满105减45的消费券；学生坐观光车没有半价，又不能享受满减优惠，因此我还是花60元买了成人票。

观光车沿外围山路直接开到山顶的南天门，琅琊阁便修建于此。登楼可一览滁州城，恰如去年在韶关山顶俯瞰全城。后走台阶下到琅琊寺，一路浓荫蔽日，颇有蔚然深秀之感。寺前有一水池，名“明月池”，池中有石龟，石龟基座上被扔满了硬币，旁边还有一张桌子用来兑换硬币。接下来便是此行的 highlight 醉翁亭了，但并无太多古迹，面积也不大。亭后是二贤堂，是为纪念曾知滁州的王禹偁和欧阳修而建（原以为是纪念欧阳修和苏轼，但历史上有一段时间确是如此），墙上挂有《醉翁亭记》和《朋党论》。《朋党论》创作于欧阳修被贬滁州前一年（庆历四年，1044），此时保守派代表吕夷简被罢相，韩琦、范仲淹等人开始执政并实行改革，史称“庆历新政”，保守派因而指责范仲淹、欧阳修等是“党人”，欧阳修便作此文作为回击；但《朋党论》本身的逻辑颇有问题，后来还在某种程度上加剧了党争，在此不赘述。欧阳修在被贬滁州的第一个秋天，还写过一首《秋怀》：

节物岂不好，秋怀何黯然！
西风酒旗市，细雨菊花天。
感事悲双鬓，包羞食万钱。
鹿车何日驾，归去颍东田。

下山后还不到两点半，在山上的时间没超过两小时，远比想象中要短。当天在地图上还看到了南京太仆寺和丰乐亭景区，便利用下午的闲暇前去一游。太仆寺是管理马政的机构，明初设于滁州，明成祖迁都后，为有别于北京的太仆寺，便更名为南京太仆寺了。明正德七年（1512），王阳明升任南京太仆寺少卿，在滁州度过了半载光阴。丰乐亭得名于“岁物丰成、与民同乐”，位于太仆寺一侧、丰山脚下，离琅琊山不远。为记录丰乐亭的修建，欧阳修写下了《醉翁亭记》的姊妹篇《丰乐亭记》。韦应物晚年曾任滁州刺史，他笔下的滁州西涧在丰乐亭西北，现已被城西湖（水库）覆没。除了《滁州西涧》，韦应物还在滁州留下了诸多名篇，摘录如下：

《寄李儋元锡》
去年花里逢君别，今日花开又一年。
世事茫茫难自料，春愁黯黯独成眠。
身多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钱。
闻道欲来相问讯，西楼望月几回圆。

注：“邑有流亡愧俸钱”一句被范仲淹叹为“仁者之言”。

《简卢陟》
可怜白雪曲，未遇知音人。
恓惶戎旅下，蹉跎淮海滨。
涧树含朝雨，山鸟哢馀春。
我有一瓢酒，可以慰风尘。

《观田家》
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
田家几日闲，耕种从此起。
丁壮俱在野，场圃亦就理。
归来景常晏，饮犊西涧水。
饥劬不自苦，膏泽且为喜。
仓廪无宿储，徭役犹未已。
方惭不耕者，禄食出闾里。

《寄全椒山中道士》
今朝郡斋冷，忽念山中客。
涧底束荆薪，归来煮白石。
欲持一瓢酒，远慰风雨夕。
落叶满空山，何处寻行迹？

在韦应物、王禹偁和欧阳修之后，辛弃疾于宋孝宗乾道八年（1172）担任滁州知府，“宽征薄赋，招流散，教民兵”。

到马鞍山的火车6点半才发车，时间尚早，便去滁州北站附近巷子里打包了半只南京果木烤鸭作晚餐，再坐在候车室翻《世说俗谈》。从滁州到马鞍山需要经过南京并跨越长江，第一次走南京长江大桥，颇感激动。

14日早坐公交到采石矶。这两天的旅行中，因时间充裕、路线合适而大量乘坐公交，较打网约车省下不少钱。途经“雨山一村”站，想到9月6日才在合肥大剧院看了赖声川导演的话剧《宝岛一村》，不由一笑。

采石矶又名牛渚矶，相传是李白酒醉捉月溺死处；他早年也来过这里，写下了《夜泊牛渚怀古》：

牛渚西江夜，青天无片云。
登舟望秋月，空忆谢将军。
余亦能高咏，斯人不可闻。
明朝挂帆席，枫叶落纷纷。

如今采石矶主打的文化符号就是李白，景区内有太白楼、李白纪念馆、李白衣冠冢（李白墓则位于马鞍山当涂县东南的青山西麓）和怀谢亭，在山顶修有三台阁，能一览江景；不过上述场馆皆十分陈旧，展品寥寥，只值草草一看。此前在《读库》2204期读到《1161：采石之战》一文，介绍的是南宋绍兴年间文官虞允文指挥采石之战大败金兵、维持宋金南北对峙局面的历史；除此役之外，采石矶作为江防要地、金陵门户，历史上还发生过数十次战争，可惜的是整个景区似乎都没有提到这点。

前文提到的林散之是马鞍山和县人，他晚年希望卒后能葬于采石矶与李白为邻；不过到了采石矶才知林散之纪念馆正在整修暂不开放，也因而无从看到馆内的墓地。

采石矶并不大，出景区时才十点半（八点半开门，坐了单程观光车），遂去朱然家族墓地博物馆。博物馆门可罗雀，却收藏着安徽五件禁止出境文物中的四件（剩下一件是收藏于安徽省博的铸客大鼎），分别是彩绘“季札挂剑图”漆盘、“贵族生活图”漆盘、漆木屐、犀皮黄口羽觞，皆是东吴文物，可惜去的时候都被借展了，只看到复制品；能看到的最重磅文物是“宫闱宴乐图”漆案。从馆中出来后，先骑车去吃午饭，再去马鞍山市博，了解了一些与马鞍山相关的历史典故：

伍子胥过昭关一夜白头，昭关在马鞍山含山县境内。

项羽兵败自刎的乌江即今马鞍山和县乌江镇，当地有西楚霸王灵祠和衣冠冢。

东晋桓温曾驻军姑孰（这两天正好在读《世说俗谈》，常见这个地名）；南朝学者、《千字文》的作者周兴嗣的先人于西晋永嘉南渡时也是迁徙到姑孰。原以为姑孰就是姑苏，后来才知姑孰是今天马鞍山当涂县一带。

李白笔下的天门山位于长江两岸，东称东梁山，西称西梁山，现分属芜湖和马鞍山。

北宋徽宗崇宁二年（1103），李之仪被贬太平州（今马鞍山、芜湖一带），又遭遇了女儿、儿子和妻子的相继去世，此时认识了歌伎杨姝，视之为知音。相传李之仪正是在长江边面对杨姝写下了那首《卜算子》：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但我对这种说法存疑，毕竟词意和创作背景不通。

褒禅山位于马鞍山含山县。

刘禹锡于唐穆宗长庆四年（824）由夔州（今重庆奉节）刺史调任和州（今马鞍山和县）刺史（这也是他“二十三年弃置身”的尾声），在沿江东下赴任的途中经西塞山时，写下名篇《西塞山怀古》：

王濬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
千寻铁锁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
今逢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

刘禹锡在和州任上还写了《陋室铭》。

南宋豪放派词人张孝祥是和县人，他听闻采石之战大胜的消息后，写下了《水调歌头·闻采石矶战胜》：

雪洗虏尘静，风约楚云留。何人为写悲壮，吹角古城楼？湖海平生豪气，关塞如今风景，剪烛看吴钩。剩喜然犀处，骇浪与天浮。
忆当年，周与谢，富春秋。小乔初嫁，香囊未解，勋业故优游。赤壁矶头落照，肥水桥边衰草，渺渺唤人愁。我欲乘风去，击楫誓中流。

从马鞍山回合肥的火车需经过芜湖，在芜湖站停了半个多小时来换方向，随后驶过芜湖长江大桥，告别江东。

世说俗谈

刘勃

这本书是在“微信读书” App 上读完的第一本书，对魏晋时期的人物及历史有了更多了解。关于魏晋历史，接下来准备读田余庆的《东晋门阀政治》。

我本是不喜欢读电子书的，觉得没有纸质书的阅读体验，因此除了教材从未读过电子书。大四及博士期间在北京，想利用休闲时间多读一些历史及古典文学作品，比如《史记》和《资治通鉴》（熊逸解读版），但由于这些书十分厚重不易于搬动和摆放，且价格不菲，因此想到了读电子书，两年前买的 iPad9 正好可作为阅读设备。尝试后发现体验尚可，可以作为买书、借书外的第三种阅读渠道。

寻宋

吴铮强

本书是在搜索优秀的游记时和《杜甫的五城：一位唐史学者的寻踪壮游》一同获知的，一唐一宋，都是历史学者的旅行见闻。但《寻宋》远比《杜甫的五城》写得更深入细致，带有较明显的考证研究色彩（可作为以后旅行时的一个指南），而《杜甫的五城》主要是心情轻松的游记。

墓地的发现

杨浪

本书是通过播客《苗师傅·天真与经验》了解到的。作者是资深传媒从业者，此前曾写过《地图的发现》获得第三届国家图书馆文津图书奖。本书主要是介绍了作者家附近西山万安公墓的一些墓主的生平故事，但写得较为简略，不到两小时就看完了。

置身事内：中国政府与经济发展

兰小欢

早已听说本书，但真正了解到其影响力和深度并决定购买阅读是在大三下学期一个中午听了李诞的播客节目后，兰小欢是那期节目的一个嘉宾。读这本书时正值本科即将毕业，博士生涯很快到来，个人对社会问题、历史问题的思考不断加深，同时在浏览新闻和各种社交平台时又产生了不少困惑，因此深感自己在政治、经济和历史方面的理解认识十分匮乏，亟需以各种途径（含《中县干部》《小镇喧嚣》《叫魂》《国史大纲》《南明史》等书籍、《是，大臣》《大明王朝1566》等影视剧以及社会实践）来提升自己的认知，这本书便是一个重要的开端，后面还需不断重读。

值得一提的是，这本书前后一共买了四本，第一本送给了前来科大参加夏令营的 cx，第二本送给了 lyx，第三本自己留着，第四本送给了 tjs。

谁动了我的奶酪（1，2）

斯宾塞·约翰逊

变化总是会发生。他们总会不断地拿走奶酪。
预测变化，时刻做好失去奶酪的准备。
密切关注变化。经常嗅一嗅奶酪，这样你才会知道它是否依旧新鲜。
迅速适应变化。越快放弃旧的奶酪，你就可以越早享用新的奶酪。
随着奶酪的变化而变化。
享受变化。尽情享受探险的过程和新奶酪的美味。
做好迅速改变的准备，享受其中的乐趣。
记住：他们总会不断地拿走你的奶酪。

走出迷宫的方法：

留意你的观念，观念是你坚信不疑的想法。
不要相信你的所有想法，有的时候“现实”只不过是从你的角度看到的事物而已。
及时抛弃不起作用的东西。你是没有办法带着旧包袱开启一个新征程的。
批判性地思考问题——探索迷宫以外的世界。考虑看似不可能的情形，尝试看似不可能的事物。
选择一个新的观念。改变你的想法并不意味着改变你的本质。
你的观念是不受任何局限的，你可以尽情地去行动，去经历，去享受，你能做的远远超乎你的想象。

本书是在国庆期间从汉口到合肥的动车上用“微信读书”读的。

明朝那些事儿

当年明月

在“微信读书”上从9月1日读到11月16日，共计43小时。此前一直不太看得上这种通俗历史读物，但渐渐发现自己对诸多历史细节并不熟悉，但又暂时没有精力去读史书，因而需要一本能帮我快速厘清历史事件和人物的读物，《明朝那些事儿》在这点上确实相当出色，名不虚传。虽然书中有很多作者的主观色彩，但也无妨，毕竟在这个基础上可以通过其他的阅读来继续完善自己对历史的认知。

柳宗元诗文选评

尚永亮

寒假回家路上去永州、柳州寻访柳宗元的足迹，行前便开始读此书，但直到到家后的两周才读完。

国史大纲

钱穆

25年暑假时计划读一些历史书（也正是因为很多历史书都是大部头，加上到北京后借书不便而开始用“微信读书”来读电子书，此前除了教材，几乎没有看过电子书），自然绕不开《国史大纲》，但当时市面上的都是繁体竖排版，而我没有受过系统的繁体字训练，不想因文字问题半途而废，便继续在网上搜索，发现有人整理了简体版自己打印来卖，可惜有盗版之嫌；但没过两天，就在“小红书”上刷到商务印书馆出版了简体版，便马上下单，买到了2025年8月第1版第1次印刷的；此时正值抗战胜利80周年，读到这本诞生于抗战炮火的名作，亦是一个巧合。全书50万字，提纲挈领，很多细节都是一笔带过；但我对很多史实（尤其是政治经济制度）不了解，读一遍只能有一个模糊的整体认识，有待以后积累更多后再反复回来阅读，但有几个感受：

1. 钱穆作为一个传统儒家学者，叙述时自有其偏狭之处，与从教科书上学到的颇有一些差异（比如对武则天的评价极低，对农民起义尤其是太平天国运动抱有敌视否定的态度）；这种史观的不同，并不能简单地下一定论，需要基于未来更多的阅读形成自己的思考。
2. 书中花大量篇幅讲了各个朝代的学术思想，但全书并未提及楚辞汉赋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甚至似乎没出现过屈原、李白、杜甫的名字，这是有些奇怪的，可能这些不是作者的专长，或者作者认为文学与全书的主线无关（作者着重于政治经济制度）？
3. 几千年来，从整体上来看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的日子十分稀少（就算是唐朝，也是衰象远多于盛象）；但社会的生命力极为顽强，一遇到安宁的时节就能迅速复苏。值得注意的是，由于历史书上记录的大多是重要事件（尤其是朝堂上的事情），我在读到时往往会将这些事件的影响扩大化，看到了朝廷党争潜意识里就觉得天下大乱了，看到一些在局部地区（比如边疆）发生的事情就默认会波及全国，但事实上不然；那些没有受到影响的地域和百姓大多不会在史书上留下痕迹，后人在研究他们时也往往会发现他们的生活与那些遥远的宏大叙事有着极大的割裂感，这也是个值得思考的现象。说到割裂感，在现实生活又何尝不是时时都能感受到呢？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

凡读本书请先具下列诸信念：
一、当信任何一国之国民，尤其是自称知识在水平线以上之国民，对其本国已往历史，应该略有所知。否则最多只算一有知识的人，不能算一有知识的国民。
二、所谓对其本国已往历史略有所知者，尤必附随一种对其本国已往历史之温情与敬意。否则只算知道了一些外国史，不得云对本国史有知识。
三、所谓对其本国已往历史有一种温情与敬意者，至少不会对其本国已往历史抱一种偏激的虚无主义（即视本国已往历史为无一点有价值，亦无一处足以使彼满意），亦至少不会感到现在我们是站在已往历史最高之顶点（此乃一种浅薄狂妄的进化观），而将我们当身种种罪恶与弱点，一切诿卸于古人（此乃一种似是而非之文化自谴）。
四、当信每一国家必待其国民具备上列诸条件者比数渐多，其国家乃再有向前发展之希望。否则其所改进，等于一个被征服国或次殖民地之改进，对其国家自身不发生关系。换言之，此种改进，无异是一种变相的文化征服，乃其文化自身之萎缩与消灭，并非其文化自身之转变与发皇。

若空洞设譬，中国史如一首诗，西洋史如一本剧。一本剧之各幕，均有其截然不同之变换。诗则只在和谐节奏中转移到新阶段，令人不可划分。所以诗代表中国文学之最美部分，而剧曲之在中国，不占地位。

五号屠场

库尔特·冯内古特

了解到这本书是通过 PYH 发的一条朋友圈，他在结尾引用了书中反复出现的“事情就是这样”这句话。后来得知此书曾在美国被禁18次，被称为世界第一禁书，更加深了对它的好奇。我在从来宾到贵港的火车上开始阅读此书，前后用了三个半小时读完。以下是创作背景：

作者冯内古特于1944年被派往欧洲战场，年底在波尔其战役中被德军俘虏（一开始看到名字里的“冯”，还以为是德国人），送至德累斯顿服劳役。德累斯顿没有驻军和军事工业，因此也成了战争中德国难民云集的地方。1945年2月，美、英空军对这座不设防的城市进行的以燃烧弹为主的狂轰滥炸，致使数万平民葬身火海，将这座文化古城变为废墟。（难怪会在美国被禁）年仅二十二岁的冯内古特躲在被用作劳工营的“五号屠场”的地下库房，幸免于难。这段从军史虽然不长，却让他刻骨铭心，给他留下了创伤记忆，《五号屠场》里的主人公正是经历这次大轰炸而变得精神错乱。

书中大部分都是意识流，主人公在精神失常后仿佛获得了在时间中穿行的能力，随时都能当前生活中脱离，回到历史的现场，或者幻想自己被外星人抓到太空；这种描述手法让我颇感着迷。后来听了播客 WhynotTV 里对 OpenAI 研究员翁家翌的采访，翁在结尾说他相信世界的运行是确定性的，人的一生也是确定的，也就是说在某种维度上，人的一生已经过完了，因此人生中未来发生的事情可能会给当下带来一些神秘的启示。这和《五号屠场》里外星人的世界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些外星人看到的是整体时间，就像在看琥珀中的虫子，因而也就不用想什么“自由意志”。上述内容和我以往对世界的认识颇有不同，以后还可以多想想。

本文记录大学以来在家乡湛江（主要是市区和雷州）的零散见闻。

2024年

8月16日去霞山找高中同学玩，特意去看了湛江市中英文学校和湛江市港城实验学校这两所久闻大名的学校（两校仅一街之隔，老板是同一人），后走到渔港公园，沿着海岸一直往前走，途经观海长廊到海滨公园。

15年前和父母从雷州来湛江时到过观海长廊和海滨公园，对观海长廊的记忆，除了那艘破船（以前所谓的“海上城市”），就是一个大姨在沙滩上摸贝壳螃蟹，当时觉得很神奇，后来她送我一个花甲，我不停把玩，回家后不小心摔碎了。至于海滨公园，则全无印象，只是后来在作业本封面上看到公园门口地上的巨幅世界地图，也听说里面有个巨大的摩天轮。这次来霞山，正好弥补了不少记忆的空缺。

观海长廊的破船依旧、涛声依旧，也有人在摸贝壳，但沙滩非常脏，几乎成了黑色，风景和繁华程度远不及赤坎的金沙湾。海滨公园的游乐园早已荒废，摩天轮不知所踪，门口的世界地图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在观海长廊还见到了生物试卷上经常出现的红树林。

后面顺道去看了广州湾法国公使署旧址、天主教堂，从霞山分站（一些公交车的终点站，小时候常在车上见到）坐1路公交车回家。我在湛江市区最早坐过的公交车是1路和25路，在湛江新家装修时曾坐1路去屋山家私城买家具，25路则经过家门口。刚来湛江那时家门口的南方路在大修，坐25路如坐船般颠簸。

8月22日回雷州喝喜酒，中午一趟（在村里），下午一趟（在城里），那天可能是个好日子，一路见到不少结婚的。此前我没喝过喜酒，赶上这天，正好把城里和村里的婚礼都体验一番。村里的直接开吃，没有仪式，只有新郎新娘一桌桌地敬酒。城里的则很有排面，所幸各种仪式并未持续多久，不然观者都感到尴尬。两顿婚酒的菜单几乎相同，无非是鱼、虾、蟹、沙虫、鸡、烧猪、青菜、点心和水果，可惜没有广东酒店必备的咕噜肉。

值得一提的是在村里吃完后，经过了一些父母口中经常提起但一直不知名字的写法以及具体地点的村子，看到了附城镇的万亩虾塘（几十年前姑妈大伯也参加过虾塘挖掘的集体劳动），虾塘就在海边，和海隔了一片红树林，本来想去看看雷州的海，但车在乡道上开了很久也没能看到，遂作罢。回到城外市场附近时看到了马蹄井，它可能是雷州仍可饮用的最老的一口井。相传伏波将军马援受汉朝光武帝派遣讨伐交趾郡的叛军，来到雷州后，人马极渴，马蹄不断刨地，所刨之处渐有水迹，遂成马蹄井。伏波祠也在不远处，不过还没去过。

2025年

1月23日和同学去开发区打乒乓球，回来途中特意绕道去看了看中澳友谊花园。

8月24日回雷州看望外婆，途经雷州市烈士陵园，后到雷州二中附近的金店打金。中午和 CX 在国际广场的“一茶一点”吃饭，饭后依次走到雷州四中、我的母校雷州市第一幼儿园、雷州八小、湛江市实验中学、雷州十一小（我还住在雷州时叫官民小学）、雷州五中，后在国际广场观看《南京照相馆》，当晚就回赤坎了。

2026年

2月13日和 LLG 在开发区万达广场吃过晚饭后，走到金沙湾观海长廊，在观海长廊第一次吃到了椰子蛋。

2月15日回雷州，下午去雷州三中找 CX，然后一起散步到雷州市图书馆（即雷州市李纪妙图书馆，李纪妙是图书馆扩建时的捐赠人），可惜图书馆没开门，就走去三元塔公园、曲街、雷城一小和雷州三小，最后走进雷城天主教堂。这是我第一次进教堂，颇感新奇。教堂能容纳百余人，此时不是礼拜时间，只有一个人在用力地弹钢琴，大抵是圣歌吧。一个多小时的行走，让我第一次对雷州老城的布局建立起整体的认识，很多父辈常说的地名，也终于能在脑海中对上清晰的坐标。

2月20日和 CX 搭大巴下乡镇闲游。早已对雷州乡镇的名字耳熟能详，但由于平时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城内，因此大部分都没到过。我们的目的地是龙门镇足荣村的茂德公大观园以及乌石镇的天成台度假村。

早上打车到雷城客运站，坐上去乌石的大巴，这趟车会途经白沙、南兴、龙门、北和镇。我们计划在离茂德公大观园最近的平湖站下车；平湖村属于龙门镇，但处于龙门、乌石、北和三镇的交界处，因此到乌石的车都会在平湖的一个 Y 型路口上下客。但我们不小心提前下了车，站在另一个 Y 型路口不知所措，因为一时半会不会再有大巴，而且也打不到车；所幸不久后就有个人开车路过，捎了我们一程。

茂德公大观园里有手作博物馆、制造酱油的晒场、食品加工厂以及一些田家风光，我们参观完就在门口大排档吃饭。吃完后照样打不到车，等了近一小时，后来是通过售票处的工作人员联系到一辆三摩，将我们载到平湖坐去乌石的大巴。在乌石下车后又搭三摩到天成台度假村。

天成台位于雷州半岛的西海岸，也就是北部湾之滨，在雷州人中颇有一些名气，所以景区附近的路上车堵得厉害。母亲在九十年代时来过天成台，当时刚开发不久，景色非常漂亮，让她赞不绝口；但我看到的只有满地的垃圾和杂乱的秩序，看来是严重疏于管理了。在海滩上有这样一则《温馨提示》：

各位游客：
景区外的沙滩海域非属天成台度假村管理范围，凡在该区域内游玩时要注意人身财产安全，否则，所发生的一切事故均与天成台度假村无关，后果自负。

回家得知天成台度假村是雷州一个从事走私的黑社会团伙为了达到漂白身份与洗黑钱的目的，在非法侵占的乡村土地上建设的，直到前几年黑老板才被抓进去；这样看来，那则《温馨提示》也不奇怪了。

我们在天成台只参观了不到半小时，却花了四十分钟走回客运站。走在乌石的街头，脑海中很容易响起罗大佑《鹿港小镇》的旋律。在地图上看到“抗清英雄乌石二纪念馆”，回去后搜索了乌石二的相关资料：

乌石二（1765—1810），原名麦有金，乌石人，是清朝中叶活跃于雷州半岛附近的海盗。
乌石二曾效忠于越南西山朝。1801年6月，阮福映攻破西山朝都城富春（今顺化），支持西山朝的华南海盗遭遇惨败。西山朝皇帝阮光缵逃往昇龙（今河内），乌石二继续效力于西山朝。西山朝灭亡后，华南海盗陷入互相残杀的局面。1805年，乌石二与其他六位海盗首领达成协议，组成海盗联盟；乌石二的部下船队使用蓝色旗帜，被称为蓝旗帮。
1810年，在得知黑旗帮帮主郭婆带与红旗帮帮主张保仔相继接受官府招安之后，乌石二于5月29日派张亚安去请求张保仔允许投降。但张保仔扣留了张亚安，率船至迫乌石二投降，乌石二不从，双方于6月13日在儋州交战，乌石二战败被俘，其部众相继被擒，蓝旗帮覆灭。乌石二等人后被押往海康县（即今雷州市），在县城北门被凌迟处死。
乌石二死后在民间被视为抗清民族英雄，在乡间流传有众多英雄故事和传说，后来还被谱写入地方戏曲（如雷剧《乌石二传奇》），其牌位也被摆在乌石麦氏宗祠的显要位置。但从海盗行为来看，将乌石二美化为抗清民族英雄还是有待商榷的，更何况他也想过投降。

坐上回城的大巴（要坐两个多小时），这一天的乡镇之行就到此为止了。

原计划从雷州返回湛江市区时搭火车（雷州站-湛江西站），但发现这段路在春节期间根本不放票，只得作罢。雷州站很小，只停从海南启程往北走的列车，却不停从北往南走的，可能是客流原因吧。

8月12日傍晚出去散步，走到中华路的宁园。这幢建筑于1942年建成，是商人施光华的别墅。因施光华祖籍宁波，故名之为“宁园”，门楼上“宁园”二字亦是施本人手写。该建筑曾作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十三军渡海作战指挥部，参与解放海南岛战役。

恰巧碰到了从广东警官学院毕业、在寸金派出所的朋友 Z；他刚吃过晚饭，准备去所里和同事到东莞出差。于是我们就去到位于大德路的派出所，在门前闲聊了一阵。

8月14日下午探访赤坎老街。虽然从小在赤坎长大，经常路过那些街道，却鲜有仔细逛过；2020年悬疑剧《隐秘的角落》播出后，老街作为主要取景地迅速走红网络，热度持续至今，确实应该来看一看了。

先骑车到九二一路的陈明仁将军旧居（“九二一”是为了纪念1945年9月21日在此举行的驻雷州半岛日军受降仪式）。

陈明仁（1903—1974），湖南醴陵人。1924年毕业于黄埔军校第一期，曾任国民革命军中将。1949年8月4日，程潜、陈明仁率湖南保安部队及国民党第一兵团两个军六个师七万七千官兵在长沙举行起义，为和平解放长沙作出杰出贡献。1955年，被授予中国人民解放军上将军衔。1952年10月，任中国人民解放军第55军军长，率部开赴湛江，担负边防守备任务达16年。

接着到静园。此园建于1926年，因主人是广州湾商会第一任会长陈斯静而得名（广州湾是湛江市区的旧称）。进入静园院子的廊道墙壁上原先长满了暗绿的青苔，老街走红后被粉刷成了明亮的米黄色。然后到泰安街的杨益三旧居和纪念堂（都不开放）。

杨益三（1872—1924），名常谦，号益三，赤坎人，曾任广州湾商会理事，是湛江地区第一位中国同盟会会员，辛亥革命时期广州湾同盟会机关领导成员及理财负责人。

从泰安街出来，经大通街（杨益三曾在此街开设商铺），沿着六号码头的台阶下到民主路。

原先赤坎民主路一带还是海滩，沿线有十个码头，如今保存状况较好。1899年11月，清政府被迫与法国签订《中法互订广州湾租界条约》，将今湛江市区及周边约1300平方公里土地租给法国，租期99年。1943年湛江遭日军占领，二战结束时提前回归中国，从广州湾改名为湛江市（“湛江”来源于隋朝时在设立的椹川县）。法国租借时将赤坎划为商业中心，随后在20世纪20年代由富商许爱周等发起大规模填海造地，将海岸线向东外推200多米，原先的海沟逐渐变成了如今的民主路、和平路、民族路、民权路和民生路。60年代后又历经多次填海筑堤，最终形成了如今的赤坎海岸格局。

闻一多于1925年3月在美国留学期间，创作了著名组诗《七子之歌》，《广州湾》便是其中一篇：

东海和硇州是我的一双管钥，
我是神州后门上的一把铁锁。
你为什么把我借给一个盗贼？
母亲呀，你千万不该抛弃了我！
母亲，让我快回到你的膝前来，
我要紧紧地拥抱着你的脚踝。
母亲！我要回来，母亲！

如今霞山还存有广州湾法国公使署及法军指挥部旧址（第七批国保），赤坎老街一带也有大量建于租界时期的中西合璧建筑。在抗日战争初期，广州、香港、汕头等沿海港口相继沦陷，广州湾以独特的法租界身份，成为华南地区的重要战略枢纽，既是战时物资的重要中转站，又是难民避难与人口中转中心，大量华南沦陷区的民众涌入广州湾，许多爱国人士和出入境旅客也将此地作为转往大后方的一站，当地经济也由此获得空前繁荣，直至1943年被日军占领。

古埠文化、租界历史和网红经济相融合，构成了如今赤坎老街的独特风貌，也使得老街成了湛江的一大旅游目的地。小学四年级时学校编过一本介绍赤坎文化的校本教材，并将重要的历史遗迹和人物事迹编成三字诗让我们背诵，现在想来这本书编得非常好，上述静园、码头等地点，杨益三、许爱周等名人以及广州湾的历史都是那时就已熟知的了。十几年过去，那本教材可能已经找不到了，当我走街串巷，终于见到那些曾在书中出现过的景象时，不由有“似是故人来”的感慨。

在民主路上参观了广州湾商会会址和赤坎区博物馆，又到了大众路上的网红水井油条和和平路上的广州湾历史民俗馆，路过湛江古玩文化城（原为许爱周旧居），并简单参观了香港电影之父黎民伟纪念馆。

黎民伟（1893—1953），年轻时追随孙中山，拍摄了大量反映孙中山早期革命活动及北伐时期的纪录片，是中国电影开拓者之一。1941年日军攻占香港后，黎民伟一家到广州湾避难，在此与人合办了一家“福禄寿饭店”，该店以海味鸡仔饼为特色点心。因而这个纪念馆既是黎民伟的旧居，也是“金华金钩”海味鸡仔饼的售卖点。知名港星黎姿是黎民伟的孙女。

后继续骑到北桥的市委门口，掉转方向到海田、金沙湾，找了家安铺鸡饭餐厅吃晚饭。

饭后骑车过军民水闸到调顺（调顺原为一个岛，填海后成了半岛），晚上在今年5月5日新建成开放的湛江文化中心观看广东歌舞剧院的舞剧《沙湾往事》。2014年，周莉亚与韩真首度联合执导的《沙湾往事》在广州大剧院首演，这部作品让两位“80后”创作者声名鹊起，并于2016年一举夺得第十五届“文华奖”（中国舞台艺术最高政府奖）；两人后来还合作导演了《永不消逝的电波》、《咏春》以及登上2022年春晚舞台的《只此青绿》等作品。《沙湾往事》这部剧以20世纪30年代广东番禺沙湾古镇为背景，以广东音乐“何氏三杰”（何柳堂、何与年、何少霞）为创作原型，围绕广东音乐名曲《赛龙夺锦》的传承，讲述了广东音乐人的艺术追求、情感纠葛与家国情怀——实话说，由于是舞剧，很多情节及人物关系都没看懂。湛江也有沙湾村、金沙湾，不过和剧中的沙湾没什么关系。

看完沿康顺路、康宁路骑回家，这样大半天下来就基本把赤坎转了个遍。

早已听说硇洲灯塔是世界上目前仅有的两座水晶磨镜灯塔之一（另一座是伦敦灯塔），便一直想去硇洲岛看看，但因为硇洲岛在东海岛以东，距家七十公里，乘公共交通要倒几趟车，很不方便，就想到可以报一日游的团，司机会上门接送。

七点四十出发，九点半到东海岛东南码头，再坐半小时渡轮上硇洲岛。硇洲岛是中国最大的火山岛，上面是一个普通小镇，有5万居民。当地人开观光车带我们游览。

先到宋皇井。景炎三年（1278）三四月间，年仅11岁的南宋端宗赵昰浮海逃到硇洲岛，相传这里的泉眼就是当时被马用蹄刨出，因而又称“马蹄井”。因连年奔波，端宗体弱受惊，端宗在硇洲岛驾崩，由7岁的弟弟赵昺继位，是为宋少帝。不到一年后，宋军在崖山海战中全军覆没，陆秀夫见大势已去，遂背着宋少帝跳海殉国，南宋从此灭亡。

接着到灯塔。此塔高20多米，因位于海拔80多米的马鞍山上，故其灯光距海平面一百余米。它由法国殖民者兴建于1899年，后经数次改造，至今仍在发挥作用，并被列为第四批国保单位，但如今已不能入内参观了。

此后到海龟城，这里是水生野生动物救护科普基地，能投喂养在水池里的海龟——但环境实在差，几乎就是一个农村的菜市场。略有意思的是门口的对联，上联是“观沧海赏洪波碣石遗篇多壮志”，下联是“戏寿龟亲玳瑁龙宫著美满豪情”。最后一个目的地是那晏海石滩，这里堆积着大量黑色玄武岩（火山岩的一种）。涛声循环往复地响起，或大或小；潮水也层层漫向脚尖，或近或远。

如上就是参观的主要景点了，导游带我们回渡口途中，还顺道去了趟他家。中午时在渡口对面的饭店吃了份快餐。总的来说，硇洲岛的海洋风光还是比较不错的（虽然海滩面积不大），但旅游基础设施非常落后，约等于没开发，还是保留着乡镇模样；对于这点我还是非常诧异的，毕竟硇洲岛早在2001年就已被列入湛江八景^[1]，疫情后硇洲岛的文旅热度也一直不低；后来我想到，由于景区不收费，像我这样的游客，在岛上留下的只有几十元的导游费和20元快餐钱，这也导致了游客看起来不少，但实际对当地的经济促进作用很有限；导游也说，假如要花钱完善景点设施，可能以后就要收门票了。这确实是个有待解决的问题。

在上船前我还走到渡口北部的津前天后宫，这里也是四十三军一二八师三八三团解放海南战役指挥部旧址，附近还有硇洲渡海先锋营陈列室，未开放。

从硇洲岛返回东海岛后，还去参观了龙海天景区，这里的沙滩绵延28公里，享有“中国第一长滩”之称。十多年前我已来过这里，所以只是简单地走一走。龙海天的公厕是要收费的，此前我似乎还没见过要收费的厕所——当然这种现象在“厕所革命”前是很常见的。

8月16日下午到万达广场附近的荣盛广场与 CX 看电影《欢迎来龙餐馆》。荣盛广场已非常破败，几层楼都空空荡荡，只剩电影院和 KTV 之类的场所在营业。

看完电影后到招商花园城吃啫啫煲和顺德干蒸菜；其后打车过海湾大桥到坡头，想参观一下奥体中心。湛江海湾大桥全长3981米，通车于2006年12月30日，是广东继虎门大桥之后建成的最大规模桥梁工程，也是湛江的地标；但印象中我从未走过海湾大桥，也没到过坡头，只站在金沙湾观海长廊的沙滩上遥望过，因此这次特意来看看。湛江奥体中心则是为承办2015年举行的广东省第十四届运动会而修建，也是省运会的主场馆。当晚没有活动，所以奥体中心没有亮灯；加上这里不是坡头的主城区，所以也见不到什么人影——但在海边的公园里有几个人在唱露天卡拉 OK，鬼哭狼嚎，实在是噪声炸弹，我们只得匆匆逃离。值得一提的是，张雪机车湛江店也开在奥体中心旁边，不过也是门可罗雀，进门时老板还在床上睡觉。

湛江正努力从海滨城市发展成海湾城市，但坡头一带的海边灯火寥落，有不少空荡荡的住宅楼，看来这个愿景还任重道远。和 CX 从坡头回来后，又到招商花园城逛了逛小米之家，便各自回家了。

5月22日到27日，我到上海参加创智学院的夏令营，这也是我第一次去上海。学院财大气粗，安排我们住在五星级的中星铂尔曼酒店，带有价格不菲的西式早餐。由于创智学院离上海南站很近，因此去程的高铁到上海南站，过南京南站后走太湖以南的路线；而回程是从虹桥站出发，走太湖以北一线，这样正好是一圈。

小学语文课本上，有一张战地记者王小亭拍摄于1937年8月28日的照片，内容是淞沪会战期间上海南火车站被日军炸毁的废墟中一名坐着哭泣的孩子。一开始以为这个上海南火车站就是上海南站，后来得知上海南火车站旧址在黄浦区南车站路，被炸毁后就再未重建，现在的上海南站则在徐汇区，始建于1998年。

5月25日晚项目实训结束后去外滩，斥巨资50元拍了两张照。事后再看，感觉拍得不好，因为拍的时候双唇紧闭，也反映出当时心情没放松的状态。在外滩边的小巷里见到“溪口路”的路牌，不禁一笑。宁波奉化溪口镇是蒋介石的故乡，1956年中共中央曾通过章士钊向蒋传信，信的末尾便是“奉化之墓庐依然，溪口之花草无恙”，但后因种种原因依然没能实现两岸和平统一。

26日上午面试，当天正逢周一，纪念馆博物馆和豫园都关门，遂再度前往外滩，乘2元轮渡过江到浦东新区陆家嘴，在“三件套”（492米的上海环球金融中心、420.5米的上海金茂大厦和632米的上海中心大厦，分别被称为开瓶器、注射器和打蛋器）下拍照。原计划再去虹口鲁迅公园拜谒鲁迅墓，但因已与同济大学的 lxb 约好见面时间而作罢。后到同济大学四平路校区，lxb 骑电动车载我一游。在饭堂吃了份 lxb 强烈推荐的蚝油牛肉热干面，并着重参观了 lxb 所在的建筑学院，买了个冰箱贴。当晚和他去上海广场观看了魔脱喜剧的脱口秀（我们坐在第一排），这也是他第一次看脱口秀，我觉得比较一般，但他觉得不错，不停笑。

27日早赴龙华烈士陵园瞻仰，并参观龙华烈士纪念馆，没地方存包，只能推着行李箱走。来了才知当天是上海解放76周年纪念日，颇为惊喜。九点钟第一个进纪念馆，人数稀少，观感极好。龙华烈士陵园内有纪念碑，纪念馆后是一束长明火，但没有墓。烈士陵园一旁是龙华寺，香火很旺，寺中有宋代古建龙华塔。

龙华烈士陵园原系清同治年间江南机器制造局的黑药厂。1916年，淞沪护军使署搬迁至龙华，此地成为陆军监狱拘留所。1928年初，淞沪警备司令部在拘留所附近的淞沪护军使署旧址成立，并将拘留所改为龙华看守所。
1927年“四·一二”政变后到三十年代，在龙华被杀害的共产党烈士有陈延年、赵世炎、陈乔年、罗亦农、彭湃、杨匏安等人。1931年2月7日晚，国民党在龙华枪杀了二十四名共产党员、共青团员及中国左翼作家联盟（“左联”）作家，史称“龙华二十四烈士”，其中包括柔石、胡也频、殷夫、李伟森、冯铿五位“左联五烈士”（鲁迅事后写下了《为了忘却的纪念》来缅怀五人）。关于他们被捕的原因，可以参考链接中的文章。
1950年，龙华地区挖掘出“龙华二十四烈士遗骸”。1965年，上海市民政局将龙华公墓改建为上海烈士陵园，但因文化大革命而拖到1978年才建成开放。1983年12月，赵世炎烈士夫人夏之栩专程瞻仰上海市烈士陵园后，上书中央呼吁整修龙华这块地方全部或大部分为烈士陵园。1995年7月，扩建后的陵园建成对外开放。

6月22日下午考完大数据算法期末考试后，再赴上海参加上海人工智能实验室的夏令营，这次并没有逗留过长时间，23日晚就去上海站搭硬卧回去了（1913年3月22日，宋教仁在上海站遇刺）。24号早上去了六安一游，详见《小城小记1：六安》。

22日晚住的还是中星铂尔曼酒店，值得一提的是我的室友，一位来自山西阳泉、就读于西安交大软件学院的同学。我和他聊起阳泉的三张“名片”：刘慈欣、李彦宏，还有因离市区过远而臭名昭著的阳泉北站，便打开了话匣子。他说刘慈欣还住在阳泉，早上还能见其在体育场附近晨跑。他也对地理很感兴趣，也玩过看图辨位的“图寻”游戏。由于阳泉和石家庄接壤，因而他是在石家庄的井陉县学的车，包考过包住宿，价格还比湛江这边低，可能是因为河北物价没那么高，内卷氛围又严重吧。我一直把“陉”读作“径”，听他一说才知读作“形”。

23日晚上考完机试去坐车前，去实验室旁的黄浦江西岸走了走。由于自感考得不好，且当时保研还没有着落，心情自然比较压抑，无心驻足眺望空旷的江面，又对一侧密集的高楼感到厌烦，便迅速离开了。

2025年7月13日至19日，去北京参加中关村学院夏令营。坐高铁时在华北平原看到了不少风车。17日抽空去了国科大玉泉路校区（中科大建校处）和中科大厦 B 座，在国家图书馆办了借书卡，当晚和在清华科技园元石科技实习的大学同学 lrz 到五道口“局气”饭店吃晚饭（蘸糖吃烤鸭皮倍感惊艳）。本来晚上还打算随便走走，但学院通知我要在第二天下午的夏令营闭幕式上作为优秀营员代表发言，遂回宿舍写稿准备。18日早上参观腾讯北京总部，晚上和夏令营同学去东来顺（上地华联店）吃涮肉。

从北京回来时，我特意选择在合肥长丰县的合肥北城站下车，正好能坐穿新开通的合肥地铁八号线。随后换乘三号线和四号线，坐到科大先研院站整整花了一个半小时。回来两天后就要开始参加科大的夏令营了。后面等到夏令营的结果出来，7月31日才回家，详见《回家路上2：泾县、福州、龙岩、赣州》。

2025年1月20日

2025年寒假和好友一同回乡，1月20日一早先从合肥飞到广州，当晚再坐动车回湛江。1924年1月20日至30日，国民党一大在广州召开。

存包折腾了很久，存好时已是中午，便去林和中路的“点都德”吃早茶（虽是午饭，但仍姑且称之为“早茶”）。饭店里有一些老者独自用餐，他们往往衣着整洁，边喝茶边在菜单上慢慢找寻打勾，上菜后再慢慢品味，颇为优雅。

饭后先去了1912年8月25日冯如坠机处，再依次拜谒十九路军淞沪抗日阵亡将士陵园（含蔡廷锴墓、蒋光鼐墓，未去到广东省航空纪念碑）、黄花岗公园（含冯如墓、越南志士范鸿泰墓）、广州起义烈士陵园（含叶剑英墓），途经张民达墓、兴中会坟场、执信中学、邓荫南墓园、国民革命军北伐誓师大会遗址。蔡廷锴、蒋光鼐及十九路军大部分将士都是广东人，因此陵园建于广州，而陵园所在的沙河街道，即沙河粉（简称“河粉”）的发源地。三个陵园都相距不远，可料多年以前这里还是荒郊野岭，但如今已是广州 CBD 之侧。

黄花岗原名三望岗，俗称红花岗。1911年4月广州起义失败后，同盟会会员潘达微不顾清朝当局禁令，冒死收殓烈士遗骸72具安葬于此地。潘达微认为“红花”不及“黄花”一词雄浑优美，将红花岗改为黄花岗，以秋日黄花喻烈士不屈的品格，黄花岗自此扬名。1912年在此地修建烈士墓园，孙中山先生为墓园手书“浩气长存”四字。

1921年12月，孙中山应邹鲁的请求写下了如下这篇《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事略》序，我一直以为这是一篇碑文，在黄花岗公园中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满清末造，革命党人，历艰难险巇，以坚毅不扰之精神，与民贼相搏，踬踣者屡。死事之惨，以辛亥三月二十九日围攻两广督署之役为最。吾党菁华付之一炬，其损失可谓大矣！然是役也，碧血横飞，浩气四塞，草木为之含悲，风云因而变色。全国久蛰之人心，乃大兴奋。怨愤所积，如怒涛排壑，不可遏抑，不半载而武昌之革命以成。则斯役之价值，直可惊天地，泣鬼神，与武昌革命之役并寿。
顾自民国肇造，变乱纷乘，黄花岗上一抔土，犹湮没于荒烟蔓草间。延至七年，始有墓碣之建修；十年，始有事略之编纂。而七十二烈士者，又或有记载而语焉不详，或仅存姓名而无事迹，甚者且姓名不可考，如史载田横事，虽以史迁之善传游侠，亦不能为五百人立传，滋可痛矣。
邹君海滨，以所辑《黄花岗烈士事略》丐序于余。时余方以讨贼督师桂林。环顾国内，贼氛方炽，杌靰之象，视清季有加，而余三十年前所主唱之三民主义、五权宪法，为诸先烈所不惜牺牲生命以争之者，其不获实行也如故。则余此行所负之责任，尤倍重于三十年前。倘国人皆以先烈之牺牲精神为国奋斗，助余完成此重大之责任，实现吾人理想之真正中华民国，则此一部开国血史，可传世而不朽。否则不能继述先烈遗志且光大之，而徒感慨于其遗事，斯诚后死者之羞也！余为斯序，既痛逝者，并以为国人之读兹编者勖。

在广州起义烈士陵园里，见到一位父亲在给他的孩子一字一句念碑文。陵园一角，还有“刑场上的婚礼”雕像，以纪念1928年2月6日在此牺牲的周文雍、陈铁军烈士（广州起义后重建广州地下市委机关时被捕）；但至于“刑场上的婚礼”是否发生过，仍存疑。

1928年6月，共产国际将中共代表秘密运送到莫斯科郊外举行了中共六大。共产国际将广州起义的失败归咎于“小资产阶级”出身的中共领导人瞿秋白犯了左倾盲动的错误，瞿秋白被留在莫斯科担任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团团长，改由工人阶级出身的向忠发（后叛变）领导中共。

张民达（1885—1925），广东梅县人。早年参加同盟会，后任粤军第二师师长。1925年2月率部参加第一次东征，4月在潮州湘子桥（即广济桥）附近覆舟遇难，1926年遗骨运回广州安葬。同年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追赠其为陆军上将。1953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授予革命烈士称号。

当晚在“兰芳园”吃糖水甜品作为晚饭。由于低估了广州的交通拥堵程度，被迫两次改签车票，也算一次教训。

2026年8月8日-9日

8月7日晚乘 D901 次纵向动卧从北京回到广州，并在广州停留两日。

8日早上下车后到车站附近的酒店放好行李，在路边吃了份炒粉，随后骑车到先贤清真寺。寺内有清真先贤古墓，建于唐贞观三年（629年），是世界最古老的伊斯兰墓葬之一，也是阿拉伯地区以外保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穆斯林墓葬，被列为第七批国保单位。我到时才八点半，刚开门不久，庭中只有寥寥几人，平添一份肃穆。先贤清真寺是兰花培育基地兰圃，不过我没进去，直接走到了南越王博物院（王墓展区）。早在小学时就已知道了南越王博物院——毕竟岭南一带鲜见如此规模的考古遗址——但一直没空来，终于等到了这次机会。博物院对面就是越秀公园。2010年上小学前的暑假，我第一次来到广州，当时也来过越秀公园，但仅存的印象就是五羊雕像了；十六年过去，我已本科毕业，早已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五羊雕像也没有印象中那么高大了。来公园主要为了参观镇海楼里的广州博物馆，该馆成立于1929年，为华南地区首座公立博物馆，亦是中国最早成立的博物馆之一。镇海楼始建于明洪武十三年（1380），和越秀山上的明城墙一起被列入第七批国保。

和就读于南方医科大学的朋友 Y 相约在文化公园地铁站相见，我看完博物馆就匆匆折返去坐地铁，他则是从正在实习的珠江医院出发。见面后先去了广州十三行博物馆，本来还想去沙面看看租界时期留下的西洋建筑群，但因天气过于炎热而作罢。其后去好广味茶点（一德路店）喝茶，这家店味道不错，价格也不贵——至于又预制又贵的早茶店，我们一致认为是“点都德”。饭后走去圣心大教堂门前拍了张照片，但没有进去参观（未入）。教堂建于晚清，全部墙壁和柱子都由花岗岩砌造，是中国最大的哥特式石结构教堂，又被称为“石室”。和 Y 告别后，我前往广东省博物馆。我已去过安徽、湖北、江西、河南、福建、甘肃和江苏的省博，却还没参观过家乡的省博，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但来之前常在网上听说广东省博质量不高，甚至是全国倒数前三的水平，因此没有抱太高的期待，也没有提前预约——毕竟想着游客应该不会太多——结果到了门口才发现早已预约满了，后来是花34元购买了“文艺复兴的交响：格拉斯哥博物馆藏大师作品展”这一特展的门票才得以进去。馆内的布置还比较新，比想象中要好很多，但限于广东的特殊文化条件，只有两个展厅专门讲历史，以近现代史及民俗（如潮汕木雕）为主，清朝以前的文物实在不多（比较有代表性的南越王墓出土文物也不在省博）。馆里的自然资源展厅倒是不错，讲得很全面（虽然一般来说博物馆是和自然馆分开的），我也特意去看了玉石部分的网红展品广宁玉雕白切鸡。广州塔与省博隔江相望，2010年第一次来广州时，广州塔就已建成，同年11月，亚运会在广州举办。受到这些事件、建筑还有邮票册《春天的故事——邓小平在广东》的影响，广州一直在我的心目中占有重要地位，承载了我对大城市与现代化最初的认识和想象；如今每次来到广州，还是能真切感受到“经济上行期的美”。

从博物馆出来后，打车经广州大道过珠江，到中山大学南校园找朋友 W。这是我第一次来中大，在中大的同学其实有不少，但我也一直没找到机会来。我们在校内转了一圈，路过陈寅恪的故居；中大校园环境相当好，走在浓密的树荫下，暑气似被挡去大半。穿过校园走到江边，一边吹风，一边找餐馆；2014年暑假时我来广州参加英语比赛，期间曾乘游轮夜游珠江，在船上就能看到中大的校门牌坊，十几年后才终于来到它的跟前。晚饭在东山口的“東園”吃了烧鹅和一些茶点，还不错。饭后散步到中共三大会址纪念馆和中共中央机关旧址春园，晚上没开门，就没进去。然后走到中山大学北校园（即中山医学院所在地），又去 W 正在实习的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看了看。一路走过成片的骑楼街区，宛若回到了赤坎老街。

8日早上还是在路边摊吃早餐（因为附近早餐店不多），这次吃了牛腩肠粉和豆腐脑，肠粉汁很辣，实在意想不到。坐地铁到广州起义烈士陵园，去年寒假已瞻仰过陵园，因此这次只参观陵园隔壁的广州近代史博物馆，这里同时也是广东革命历史博物馆和广东咨议局旧址，属第六批国保单位。

清宣统元年（1909），留日学生广东番禺人金蒲崇和金蒲芬等人捐资，在广州大东门外择地兴建广东咨议局大楼。宣统二年（1910），广东咨议局成立。宣统三年（1911）初，广东咨议局大楼竣工。同年4月，黄花岗起义失败，牺牲的革命党人陈尸在咨议局前，后由革命党人潘达微殓葬于黄花岗。同年（1911年）10月，武昌起义后，广东各界在咨议局集会，宣布广东脱离清政府独立，成立都督府，推选革命党人胡汉民为都督；此后，咨议局先后改为省议会和非常国会。
民国十年（1921）5月，孙中山在此宣誓就任非常大总统。民国十四年（1925）秋，毛泽东担任国民党中央宣传部代部长时，在广东咨议局二楼办公。同年10月15日，国民党广东省第一次全省代表大会在广东咨议局召开。11月，国民党中央党部由越秀南路惠州会馆迁进广东咨议局办公。民国十五年（1926）1月，国民党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在此举行。同年5月1日，第三次全国劳动大会和广东省第二次全省农民代表大会就联合在此召开。同10月15日，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和各省区代表在此举行了联席会议，讨论了国民党中央及国民党政府北迁武汉等问题。民国十六年（1927）1月，国民党中央北迁后，广东咨议局旧址成为国民党广东省党部所在地。
1958年，广东革命历史博物馆在此建立。^[1]

接着到第八批国保单位广东省农民协会旧址。农民运动讲习所曾在这里办了第三至第五届，省农会自成立后至“四·一二”政变前也以该地为大本营。继续骑行到毛泽东同志主办农民运动讲习所旧址纪念馆。很小时就已了解农讲所，后来在广州坐地铁时也常路过农讲所站，但直到今日始得一见。农讲所从1924年到1926年共办了六期，第一和第五期由彭湃主办，第六期由毛泽东主办，现在说的农讲所便是第六期的举办地，原为番禺学宫。今年正值第六期农讲所举办100周年，我也在门口的邮局购买了2024年发行的纪念农讲所创办100周年的纪念封。

离农讲所不远就是南越王博物院（王宫展区），展区建于叠压了秦汉至民国共13个朝代历史遗迹的大型考古遗址之上，展现了两千多年前的王宫与御苑建筑遗存，在全国范围内也十分罕见。展区旁边是城隍庙，我没有进去，而是前往康有为在戊戌变法前讲学的万木草堂；这里曾被改作民居、工厂，直到2004年才将居民迁出并重新修缮，被列为第八批国保。这一带是颇为有名的北京路街区，我没有冒着灼热的日光闲逛，只是骑着车简单看了看。沿中山路骑到人民公园门前，拐入广州起义路，到广州公社旧址和 W 碰面。旧址紧邻广州市公安局，因此院内一栋小楼里布置了广州警察历史展；此外还有为纪念长征胜利90周年而设的“开国上将·红色诗人：萧华同志的革命风范和长征记忆”展。中午我们在“啫乜都德”吃了啫啫煲——“啫”字在普通话里音同“者”，但在粤语里却读作”jue”（没有实际听人说过），因此我也搞不清该怎么念。饭后到三元里平英团旧址。旧址不大，只是一座小庙，却因1841年三元里人民在此抗英誓师而在近代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农讲所、广州公社旧址和三元里平英团旧址都是第一批国保，平英团旧址甚至是第一批国保的一号文物^[2]，可见广州在近代史上的重要地位，我在广州寻访的一大重点也正是近现代史的遗迹。

参观完三元里就返回酒店拿行李，到广州站乘坐去年底开通的广湛高铁回湛江，我特意选了从广州直达湛江北站的最快车次，只要一个半小时。

时隔一年，又是一次耗时多天、途经多地的回家之旅。7月31日一早出发，8月5日晚到家，历时6天，经停7处，铁路里程达2291 km。这一路山水相拥，跨过了长江、闽江、汀江、赣江、珠江，又穿过了皖南、闽西北、赣南和粤北的山区。具体来讲，第一天早上到宣城泾县，下午到福州，在福州停留一天半后，第三天早上启程去古田会议会址，下午到长汀，第四天上午赴瑞金，下午再赴于都，第五天中午到赣州市区，一天后从赣州返湛江。

早有计划利用回家的旅程去一趟未曾去过的福建，而从合肥到福州的高铁恰好途经泾县，又能顺道拜谒皖南事变烈士陵园。原计划沿着闽南沿海回到深圳，但偶然发现福州有到古田会址站的高铁（并依次经长汀、瑞金、会昌、于都到赣州），同时今年的旅行以近代史为主题，便决定走此线路，再沿赣州、河源、惠州一线回到广州。

7月30日下午，陆续收到科大计算机学院和北京中关村学院的夏令营优营通知，一同回去的好友也参加了离校前的组会，晚上便去吃烤肉，还看了《罗小黑战记2》（几天前在图书馆的研讨室看了2019年上映的《罗小黑战记》）。两部“罗小黑”的上映年份与两部“哪吒”相同且排期均在“哪吒”之后，受关注度明显逊于后者。当晚打车回校时，发现车牌号是81192，感觉这个数字有点眼熟，原来是南海撞机事件中王伟烈士的座机编号。

31日五点半起床，乘最早一班高铁到泾县。此前一直将“泾”读作 jing 的第四声，听了高铁的广播才知是第一声。2024年3月9日，我也是乘坐这班车和三个舍友一起去黄山，大三重新分宿舍后，其中两个舍友因专业不同而搬走了。这段时间天气本就阴沉，皖南山区更是细雨迷蒙。到烈士陵园时刚过八点半，除了保安再无他人，且陵园依山而建，需要走上层层台阶，恰似去年七月参观普救寺时的场景。陵园正在整修，从纪念广场出来后未能去到纪念碑和无名烈士墓，便转回一旁的陈列馆。

新四军全称“国民革命军陆军新编第四军”，成立于1937年10月12日。由于该部包含原国民革命军第四军南昌起义产生的部分，且军长叶挺为第四军被称为“铁军”的北伐时期的独立团团长，因而被叶挺提议将改编后的番号定为“新编第四军”，其军歌第一句便是“光荣北伐武昌城下，血染着我们的姓名”。
而在更早之前，南昌起义的原国民革命军第四军所部由朱德带领辗转于南部各省，1928年4月底与毛泽东指挥的秋收起义上井冈山的部队会师，同样是为了保持铁军的名号，改称工农革命军第四军（即“朱毛红军”），后称中国工农红军第四军，发展为红一军团，国共统一战线后被改编为八路军一一五师343旅，后发展成为八路军山东军区，抗战结束后大部挺进东北改编为东北野战军，小部留守山东与北上新四军合编为华东野战军。
直到今天，国民革命军第四军的部分编制在中国人民解放军中依然存在。隶属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的两个合成旅被认为是第四军的编制后代，其中合成第一二七旅继承“叶挺独立团”和“铁军”的荣誉称号，其军史比解放军军史还长，是解放军中历史最悠久的单位，最早可追溯至1924年11月12日成立的广州国民政府所属的陆海军大元帅府铁甲车队，此部队系中国共产党控制的第一支成建制的正规武装力量。

1940年，抗日战争进入相持阶段后，国民党顽固派与新四军在敌后战场的摩擦加剧。10月19日，蒋介石命何应钦、白崇禧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正副参谋长的名义，向八路军和新四军发出“皓电”，强令黄河以南的八路军、新四军在1个月之内开赴黄河以北。
1941年1月4日，驻泾县云岭的新四军军部及皖南部队九千将士绕道苏南北移。7日，途经泾县茂林地区时，突遭预伏的国民党军7个师8万余人的包围袭击。新四军被迫自卫，激战至14日，终因弹尽粮绝、寡不敌众，除约2千人相继突出重围外，大部壮烈牺牲或被俘。叶挺亲赴敌108师师部谈判被扣，政治部主任袁国平身负重伤，于15日清晨为免连累战友而自尽。17日，国民党宣布新四军为“叛军”，取消新四军番号，并声称要将叶挺交军事法庭审判。《新华日报》关于揭露皖南事变真相的报道和社论被国民党当局扣压，于18日将周恩来题写的“为江南死国难者志哀！”“千古奇冤，江南一叶；同室操戈，相煎何急？！”登在被扣稿件的位置上。副军长项英、副参谋长周子昆在事变当中成功脱险，隐蔽于皖南山区，但在3月14日因携有新四军的黄金储备而被军部副官刘厚总枪杀。1月20日，中共中央军委命令重建新四军军部，任命陈毅为代军长，刘少奇为政治委员，张云逸为副军长，赖传珠为参谋长，邓子恢为政治部主任。25日，以华中新四军八路军总指挥部为基础，重建的新四军军部在江苏省盐城成立。
1990年，为纪念皖南事变五十周年而修建皖南事变烈士陵园，邓小平题词“皖南事变死难烈士永垂不朽”。

皖南事变时，《彩云追月》作者、音乐家任光和新婚3个月的妻子徐瑞芳随新四军军部一起转移，在战斗突围时牺牲，《新华日报》发表悼念文章，誉其为“民族的号手”。而徐瑞芳负伤被俘，后在上饶集中营遭惨杀。
任光从1928年开始在上海百代唱片任音乐部主任，亲眼目睹了一二八淞沪抗战全过程，写出歌曲《十九路军》，是最早的抗日歌曲之一。1932年，左翼文艺运动开始向电影界拓展，中国共产党在上海成立“中国电影文化协会”，任光与聂耳、夏衍、田汉、蔡楚生等人当选为执委。1934年春天，聂耳在任光的介绍下加入百代公司，两人共同组建了一个只有几个人的微型乐队，留下了聂耳的《翠湖春晓》《金蛇狂舞》、任光的《彩云追月》和黄贻均的《花好月圆》这几首影响极大、流传极广的民族器乐曲。《彩云追月》曾被误传为改编自广东传统音乐，实则是任光于1935年以越剧音乐为素材，借鉴西洋作曲技法，采用典雅的“探戈”舞曲节奏，吸收江南丝竹音调和轻音乐配器特点而创作的。
1934年6月14日，蔡楚生导演的电影《渔光曲》在上海金城大戏院首映引发轰动，连续放映了84天座无虚席。电影同名主题曲由任光创作，旋律悠扬，情绪哀怨悲愤，广受传唱。1935年《渔光曲》在莫斯科国际电影节上获得“荣誉奖”，成为中国第一部国际获奖影片。
1935年5月9日，《义勇军进行曲》首次在百代公司录音棚内（今徐家汇公园小红楼）灌成唱片发行，一星期后被转录到电影《风云儿女》胶片上。
1936年5月，任光以“前发”为笔名谱成抗日歌曲《打回老家去》，因而受到日军威胁，被迫辞职，再度去法国进修。1938年底，任光偕同陶行知等人回国，投入抗日宣传活动。1940年7月，任光随叶挺赴皖南参加新四军，在新四军军部战地文化服务处从事宣传工作直至牺牲，期间创作了《擦枪歌》《新四军东进曲》等作品。

1927年12月，叶挺从香港回到广州领导广州起义，出任工农红军总司令。广州起义失败后，叶挺化装逃到香港，后到莫斯科参加中共六大，但遭到了党内的无端指责和留党察看半年的处分，因此决定退出共产党，流亡德国，开始集中精力研究军事问题。1932年秋，叶挺回到澳门隐居。次年11月，应邀到福州参与蔡廷锴、蒋光鼐等人在“福建事变”后成立的“中华共和国人民革命政府”，在此期间与中共代表张云逸有了接触。两个月后，福建事变失败，叶挺返回澳门，其后，又在香港加入了中华民族革命同盟。在此期间，蒋介石曾多次派人邀请叶挺出山，均遭拒绝。
“七七事变”爆发后，蒋介石坚持新四军军长必须由非共产党员担任，周恩来推荐了脱党近十年的叶挺，但身份困境、指挥权争议、与项英在战略问题及生活方式上的矛盾、军费困境等因素又直接导致了叶挺任军长（共产党惯用的称谓却是“司令员”）三年期间五次请辞，近半时间未在军部。
1941年1月9日，项英、周子昆、袁国平等擅自离队出走，后因无法突围而又返回。11日，中共中央决定解除项英指挥权，皖南全军由叶挺和饶漱石指挥。14日下午，叶挺下山到国军108师师部谈判时被扣押，其后被囚禁在上饶，又被送到重庆，期间拒绝了蒋介石的劝降，并作《囚歌》以明志：

为人进出的门紧锁着，
为狗爬走的洞敞开着，
一个声音高叫着：
爬出来呵，给尔自由！
我渴望着自由，
但也深知到人的躯体那能由狗的洞子爬出！
我只能期待着，那一天
地下的火冲腾，
把这活棺材和我一齐烧掉，
我应该在烈火和热血中得到永生。

抗战胜利后，叶挺从恩施被押回重庆。1946年3月4日，在多方面的努力下叶挺获释。次日，叶挺致信毛泽东，表达重新加入共产党的意愿。7日，中共中央复电同意叶挺请求。4月8日叶挺乘美军观察组的飞机由重庆回延安，但因飞机在山西兴县黑茶山失事而不幸遇难，同机罹难的还有王若飞、博古、邓发，以及叶挺的家人保姆。

在泾县停留了两小时便告辞，期待以后能再来此走走著名的“皖南川藏线”。泾县还有桃花潭和宣纸博物馆，因路途较远而未去。

从泾县到福州的高铁发自济南西站，这条线路经过了泰山、黄山、婺源和武夷山，堪称旅游专线。在福州主要计划去三处：三坊七巷，福建博物院、中国船政文化博物馆。原以为三坊七巷的名人故居会在下午五六点关门，而我们到福州安顿好已接近三点，便决定先去看看福建博物院，第二天早上去过马尾的船政博物馆后再去三坊七巷；不曾想第二天下午暴雨，只得回酒店休息，但又得知三坊七巷内的名人故居都开放到晚上9点，因此最终只是没去成林则徐纪念馆和萨镇冰故居，并没留下过多遗憾。

打车到福建博物院的路上，看到老城区满街都是遮天蔽日的榕树，不愧“榕城”之名。福建博物院在网络上风评很低，有人戏称其为倒数前三的省博之一，因此行前也不抱什么期待。福建博物院坐落在福州西湖之畔，除去主馆，尚有积翠园艺术馆、自然馆和福文化专题馆，由于对其他展馆兴趣寥寥，加之因中午高铁盒饭分量过少而饥肠辘辘，草草参观完主馆便去吃饭了。馆藏文物确实并不丰富，布展形式也是中规中矩，除去一口出土自武夷山的木船棺，鲜有能吸引眼球的展品。这里的镇馆之宝自然是林觉民的《与妻书》，但原件被借去别馆展览，只能看到复制品。而就连这件复制品都不容易找到，因其被放在一个叫“爱‘廉’说”的展厅临近出口的位置，而这种名字类型的展厅的展品往往不多不精，常以展板展示为主，在博物馆中一般用来凑数或进行党政教育，因而参观时就没仔细看，后来咨询了工作人员才得知。《与妻书》附近还有林则徐、陈嘉庚等人的手迹，都险些错过了。

晚饭是在大洋百货5层的“朱富贵海鲜火锅”吃的，属于慕名而来，因为曾在播客中多次听说。结账时服务员会主动拉客人进会员群，进群则可打六八折，因而实付价钱远低于标价，但由于标价本就虚高，事实上只带来了优惠的错觉，也算是一种有趣的营销方式。“朱富贵”几乎包下了大洋百货的一整层，生意极为火爆，但其他层则少有人迹，甚至存在整层都已搬空却未重新装修的情况，让人不解。饭后去马路对面的 KTV 唱歌，曲罢沿街闲逛，点了杯福建本地奶茶品牌“唐沫茶兮”的“青盐”茶饮，不料橄榄 + 话梅产生的咸苦之味压过了清爽感，实在难以下咽。

第二天坐地铁一号线到梁厝站，再打车过闽江到马尾镇船政景区。梁厝站再过两站路就是一号线的终点站三江口了，三江口即闽江北港、南港（乌龙江）汇入闽江（入海段）之处。船政景区包括大博物馆片区、马限山片区和罗星塔片区等，马限山片区包含马江海战纪念馆及烈士陵园，罗星塔则是一座始建于宋朝、重建于明朝的古塔，限于时间安排，仅去了博物馆。船政博物馆有志愿者讲解员，其中一些还只是小学生。高三时在《梁衡评点中国历史人物》中读到了《沈公榕，眺望大海150年》一文，对沈葆桢其人印象深刻（此前对其并无了解），于是将船政景区列为福州必去的目的地之一，不过可惜这次没有见到沈公榕。

福州船政局拥有“中国新型舰艇及飞机制造的发祥地”、“第一个近代教育的学堂”、“中国海军的摇篮”等十多项中国第一，但它和船政大臣沈葆桢的历史似乎不为世人所熟知，可能这也和福建的特殊地理条件有关。除去闽东南沿海一带，福建剩余部分基本都是丘陵山地，而往南又是粤东北的山区，因此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环境，这就容易导致与中原的阻隔（例如直到1956年才通铁路）；虽然同处东南沿海，经济条件也不差，但福建在历史上往往被北面江浙和南边广州的影响力所掩盖，也容易因“天高皇帝远”而形成地方割据政权，在建国后则成了对台前线的敏感地带。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种环境又带来了开眼看世界的机遇。福建拥有对外开放得天独厚的条件，是我国最早对外通商的省份之一。早在汉代，福建就与海外有贸易往来；这种交流经过唐宋的发展，到元代达到极盛，泉州也因而成为“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起点，被誉为古代东方第一大港。虽然明清时期因“闭关锁国”而致对外交流锐减，但近代以降，福州和厦门在鸦片战争后被辟为第一批通商口岸，紧接着船政兴起，福建率先迎来了近代化的浪潮，仅福州一地就走出了林则徐、沈葆桢、林纾、严复、林旭、林觉民、林徽因、冰心、郑振铎、陈景润等一大批在近现代史中产生重要影响的人物，还培养出以邓世昌、萨镇冰、陈绍宽为代表的近代海军骨干，堪称奇观。改革开放后，随着厦门经济特区的成立，福建又能借台商和海外华人华侨之便迅速投入新一轮开放的热潮，形成了一大批特色产业。粗浅回顾福建的历史，封闭与开放是两大关键词，而往往是在开放的历史时期，经济文教才得以发展繁荣。虽然这个结论早已成为当代人的共识，但当我亲自踏足并梳理史料后，还是不由生发出颇多感慨。

如今马尾造船厂已搬到更靠海的连江县，马尾重归一个安静的小镇，但山坡上共存的天后宫和天主堂，街边略显洋气的建筑，又很容易引人遐想一百五十多年前西风初入时的场景。看着那些有百年历史的机床工件，想到科学技术获得持续性发展条件的不易，不禁扼腕。我们很早就有了四大发明和其他诸多发现创造，但由于时代和国情所限，一方面创新创造长期受到系统性忽视乃至排斥，另一方面也缺乏将那些创新雏形大规模落地的社会土壤（因而无法更新迭代，形成成熟的体系或带来新一轮的变革），致使洋务运动开始后还是得从头开始学起那些可能早已在国内萌芽过的西方科技。可惜的是，类似现象在接下来的一百年中仍不断重现。甲午海战的失败，给本已落后的军工业带来灭顶之灾，此后清政府和北洋政府皆有意重建海军，但直到北伐后的国民政府时期才稍有起色。至于其他民族工业，也是在风雨飘摇中艰难求生。随着抗日战争的爆发，薄弱的科技工业又一次受到重创。新中国成立后，再次几乎从零开始建立工业和科技体系，但没过多久，国内国际形势的变化又严重破坏了正常的发展轨道，使得一些此前曾接近过世界先进水平的行业或学科再一次被其他国家拉开代差，直到改革开放后（一些军工门类甚至要到海湾战争后）才重新开始奋起直追。不同时代都有先辈为科技事业付出过大量心血，但一旦时局有变，规划往往会落空，之前的那些成果又很快成了老古董，过后只能一次又一次重新追赶，个中艰辛，只有亲历者才能真切体会，后人除去尽职奋发，或许只能祈愿历史不再重演。江流不息，涛声依旧，犹忆船政衙门上那副沈葆桢亲笔题写的对联：

以一篑为始基，自古天下无难事
致九译之新法，于今中国有圣人

中午回到三坊七巷，在“朱紫坊蹄膀·福州菜”吃饭，没吃蹄膀，而是吃了一份含有八样菜的套餐，每样菜的分量都不少，其中包含当地特色菜荔枝肉，外形口感都和广东的咕咾肉类似；让我难以下咽的是凉拌紫菜，竟是直接浸在醋里，实在吃不习惯。饭店墙上贴有“虎纠”两个大字，下面附有“fu zhou”，大抵是说“福州”在福州话的读音中类似普通话里的“虎纠”吧。好友提到“朱紫坊”就是萨镇冰故居所在地，此前没注意到。饭后顶着暴雨回酒店。酒店大厅供奉着妈祖，上书“佛光普照”，我一直觉得妈祖属于佛教，而在好友的印象中妈祖却属于道教。后来一查，发现妈祖本是民间信仰，因影响力不断增强，佛道两家都通过加封等方式将妈祖拉入己方阵营，但事实上民众一般并不在意。这也符合中国传统宗教信仰的实用主义特征，即不用去区分什么教派教义，只要觉得能起到庇佑作用便可当作神仙来拜，因而也常见各种来路的神仙齐聚一堂的场景。

傍晚时分，到一家名为“破店”的店吃中午没吃到的蹄膀，还点了一份大名鼎鼎的佛跳墙，不过吃完也不觉惊艳。饭后沿南后街逛三坊七巷，以参观名人故居纪念馆为主，并在文创店买了个冰箱贴和在邮局买了份邮票。大体顺序是：严复书院——沈葆桢故居——林祥谦文化站——严复故居——林觉民/冰心故居。严复书院创办于2014年，似乎并非严复住过的古迹，因为要收门票，且还会去严复故居，便没进去。不曾想后面的严复故居也要收门票，其他故居都没类似情况，大概因为要着重保护。严复故居介绍其生平经历到民国初年为止，毕竟之后他日趋保守，迅速从一个时代的先锋变为另一个时代的落后分子，这也反映出那个年代的社会变化剧烈程度远不能被历史书上的几句话所概括。

1915年严复列名为筹安会的发起人，支持袁世凯复辟帝制。1916年袁世凯死后，大总统黎元洪命令惩办祸首，虽然严复不被通缉，但也逃往天津避祸。1917年，严复对张勋复辟表示同情。1919年五四运动期间，严复认为支持学生运动的蔡元培不识时务。
林纾、康有为和严复同属“保皇派”，但林、康二人并未支持袁世凯。林纾也未支持张勋复辟，但较反对新文化运动。

林祥谦文化站在严复故居一侧，在门口屏风前用标牌写着“林祥谦是中国共产党第一位壮烈牺牲的烈士（免费参观）”，如果没有这个说明，很多人包括我自己都可能因对林祥谦的不熟悉而不入内了。去年到郑州时就住在二七广场旁，但因时间关系未能走进二七塔，也就没能仔细了解林祥谦和二七大罢工的相关历史。

1923年2月1日京汉铁路总工会在郑州成立，定于2月4日举行全路总同盟罢工，林祥谦被指定为武汉江岸地区罢工总负责人。2月4日，林祥谦下达罢工令，京汉铁路工人大罢工（二七大罢工）开始。2月7日，林祥谦与十几名工会领导人和工人代表被北洋军阀（吴佩孚系）逮捕。北洋军阀以死作威胁逼迫林祥谦下令复工，遭到林祥谦断然拒绝。最终林祥谦惨遭杀害，年仅31岁。

最后到林觉民和冰心的故居。一开始以为两家是一个院里的邻居，后来获知此处本是林觉民的故居，林觉民遇难后林家变卖住宅离开，由冰心祖父购置，辛亥革命前冰心举家回迁福州后就住在这里。

福州之行暂告一段落。一个来自宁德的舍友常在福州站换乘，他很喜欢吃福州的捞化（一种米粉），但我这次没找到机会尝尝，此外也没能吃到肉燕（一种类似馄饨的食物），留待以后再来品味。

8月2日一早乘最早一班6:25的动车赴龙岩市上杭县的古田会议会址，原以为和福州相距不远，不料要坐三个小时。且以毛泽东在古田会议前后所作的数篇诗词文章为线简要回顾那段历史：

1928年春邓子恢在家乡龙岩暴动，次年3月至5月，蒋介石与桂系军阀李宗仁、白崇禧之间爆发了战争。邓子恢写信告知毛泽东，闽西的国民党军队进入广东攻打桂系，当地空虚。朱德、毛泽东率领红四军利用这种有利时机，于5月下旬进入闽西。10月，蒋桂战争再次爆发，红军第三次入闽，攻占上杭，至此，闽西革命根据地数百里区域建立了苏维埃政权，毛泽东也因此创作了《清平乐·蒋桂战争》：

风云突变，军阀重开战。洒向人间都是怨，一枕黄粱再现。
红旗跃过汀江，直下龙岩上杭。收拾金瓯一片，分田分地真忙。

也正是在1929年，红军内部发生了路线斗争。当年6月，在龙岩召开的红四军七大上，毛泽东被排挤和调离红四军的领导岗位。此时毛泽东身患疟疾，到永定苏家坡养病，期间险些被捕。9月底，红四军在上杭召开八大，毛泽东被担架抬到上杭县城继续养病，仍未恢复前委书记的职务。当年重阳节（10月11日），毛泽东写下了《采桑子·重阳》：

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今又重阳，战地黄花分外香。
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胜似春光，寥廓江天万里霜。

9月，陈毅化装绕道香港去上海，参加中央军事联席会议，根据会议精神和周恩来的指示，陈毅代中央起草了“中央九月来信”；来信强调红四军要维护朱德、毛泽东的领导，并指定毛泽东仍为红四军前委书记。11月底，毛泽东重新回到红四军主持工作。12月28日至29日，毛泽东在古田镇主持了红四军九大（即“古田会议”），他亲自起草的决议在会上获通过，其中决议的第一部分《关于纠正党内的错误思想》后被编入《毛选》。
古田会议期间，蒋介石策动赣闽粤的反动军队向闽西根据地发动进攻，会议决定红四军进行转移。1930年元旦期间，毛泽东率领红四军一部分从古田出发，向北越过武夷山到江西。在这次行军途中，毛泽东以“元旦”为题写下了一首《如梦令》：

宁化、清流、归化，路隘林深苔滑。
今日向何方，直指武夷山下。
山下山下，风展红旗如画。

1月5日，毛泽东为了批判党内存在的悲观思想，在古田赖坊村协成店给林彪回复了一封六千多字的长信，这封信就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在信的结尾处，毛泽东满怀深情地写道：

它是站在海岸遥望海中已经看得见桅杆尖头了的一只航船，它是立于高山之巅远看东方已见光芒四射喷薄欲出的一轮朝日，它是躁动于母腹中的快要成熟了的一个婴儿。

与此同时，彭德怀率红五军从湘赣来到赣西并与黄公略新成立的红六军对吉安进行包围。1月下旬，毛泽东部队抵达广昌县，与朱德部队会合。2月6日至9日，红四军、五军、六军及赣西特委在吉安陂头召开联席会议，作出了攻打吉安城的决定。这次会议前后，毛泽东又写下了《减字木兰花·广昌路上》：

漫天皆白，雪里行军情更迫。
头上高山，风卷红旗过大关。
此行何去？赣江风雪迷漫处。
命令昨颁，十万工农下吉安。

古田会址景区主要包含会议旧址、毛主席纪念园和古田会议纪念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写作地也在不远处，未去。

饭后参观完纪念馆便去古田会址站乘车，两点多到达长汀南站。我对长汀的主要印象，就是瞿秋白在此就义，因而主要来瞻仰在就义处修建的烈士纪念碑和纪念馆。开国上将杨成武是长汀人，他的纪念馆修在瞿秋白纪念馆一侧，便一起参观了。

1935年2月，在中央苏区陷落前夕，中央分局书记项英派便衣队护送瞿秋白、何叔衡等不便打游击的人去上海。24日清晨，瞿秋白一行被反动武装保安团发现，突围不成被捕，何叔衡中弹身亡。被捕后，瞿秋白自称医生林祺祥，差点获得保释。但在4月初，国民党根据叛徒情报从被俘人员中找到了瞿秋白。5月9日瞿秋白被押解到长汀，在被押期间写下了《多余的话》，表达其文人从政曲折的心路历程。国民党中央随后派人来，声称瞿秋白可不必发表反共声明和自首书，只要答应到南京政府下属机构担任翻译即可，但遭到拒绝。6月18日晨，国民党下达枪决令。负责羁押瞿秋白的国军第三十六师师长宋希濂，是瞿秋白在上海大学任教时的学生。当日宋希濂送瞿秋白出监房到中山公园凉亭前拍照，并为瞿秋白置办了酒席。餐毕，瞿秋白走出中山公园，用俄语唱《国际歌》《红军歌》，慢步走向刑场。到达刑场后，瞿秋白盘膝坐在草坪上，微笑点头说：“此地甚好！”，高呼口号，从容就义，时年36岁。

纪念馆在汀州古城的一角，晚饭则是在城内的满园春饭店，吃的是客家蒸菜，此时我才注意到长汀是客家人的重要聚居地和客家文化的主要发祥地。饭后倍感疲惫，在古城里匆匆走了一段，看到了汀江边的城墙城门后便打车回酒店了。旅居中国的新西兰友人路易·艾黎曾在三四十年代来过长汀推动当地工业合作协会的创立，晚年时和黄永玉说过“中国有两个最美的小城，一个是湖南凤凰，一个是福建的长汀……”于是这句话就成了长汀重要的旅游宣传语，被印在包括我所住酒店的门口等诸多地方。

汀江往南蜿蜒，最终与梅江及梅潭河汇流后形成韩江干流，这大概是客家人南迁的一条要道吧。江流汇合之处是梅州大埔县三河镇三河坝，初中历史课上看过电影《建军大业》，里面提到了三河坝战役：

1927年9月，南昌起义军主力进入大埔，国军2万余人也进入三河坝。10月1日入夜时分，朱德等指挥3000多士兵与国军激战，并制定“半渡而击”的战术钳制住国军。第三天，国军部分正面部队在猛烈炮火掩护下渡过了韩江，对起义军三面夹攻。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起义军全面撤退，一部分转移到广东海丰、陆丰与当地的农民武装会合，另一部分由朱德率领转入湘南，最后到达井冈山与毛泽东率领的秋收起义部队会师。

3日早上前往瑞金。瑞金和长汀接壤，高铁只需15分钟。在瑞金去了叶坪景区、红井景区和二苏大景区。

1931年11月7日至20日，中华工农兵苏维埃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简称“一苏大”）在瑞金叶坪村谢氏祠堂举行，时值九一八事变爆发。该大会通过了《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宪法大纲》等法律文件，宣告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成立。
1933年初，红军第四次反“围剿”胜利。4月，临时中央政府从瑞金叶坪迁驻沙洲坝，决定召开第二次全国苏维埃代表大会（简称“二苏大”），同时修建了大礼堂。9月25日，第五次反“围剿”作战开始。1934年1月22日至2月1日，二苏大召开。1934年5月，广昌战役失败后，鉴于国军开始逼近中央苏区腹地，中共中央决定由博古、李德和周恩来组成“三人团”，筹划红军战略转移事宜，并报请共产国际批准。10月初，博古等决定放弃中央苏区，将中央红军主力及中央机构转移至湘西与红二、六军团会合，红一、三、五、八、九军团及机关直属队共8.6万余人奉命从福建江西各地开往雩都（即于都）集结。10月17日傍晚至21日拂晓，中央红军主力渡过贡水，迈出长征的第一步。

下午去于都，路过会昌。1934年毛泽东被排挤出领导集体时，曾在会昌“养病”，写下了《清平乐·会昌》：

东方欲晓，莫道君行早。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
会昌城外高峰，颠连直接东溟。战士指看南粤，更加郁郁葱葱。

会昌也是台湾导演赖声川的家乡，近年他以赖家老屋为起点，打造了一个戏剧小镇，今年9月6日我将在合肥大剧院观看他导演的话剧《宝岛一村》。

科大2006级计算机系校友、寒武纪联合创始人兼副总裁刘道福是于都人。我们到于都站时站区正在改造，出站的旅客挤在乡间小路上，车辆从一侧艰难通过，混乱不堪。

中央红军长征集结出发地纪念园在贡水之滨，主要包含纪念馆、纪念碑和长征第一渡口。参观完准备吃晚饭，此时天色阴沉，只见远处的云层裂开一个大缺口，雨水从中倾泻而下，实为少见的奇观。缺口随云层的移动逐步靠近，幸好及时上了车。餐馆所在的商场一楼进门大厅立着一个“专业点痣祛湿疣”的招牌，下书“点痣改运 好运降临”，一旁摆了几张床，躺满了人，点痣师傅便在一旁操作，旁若无人。点痣者、避雨者和逛商场者混杂而有序，颇为滑稽。

从上杭的古田会议会址到于都，这一路线基本符合苏维埃政权在闽赣期间从建立到转移的历史进程，去到的各个地点又恰能以时间为序将众多历史事件串联起来；就连在瑞金一地之内，先参观叶坪再参观沙洲坝红井和二苏大会址，也与中央苏维埃临时政府在瑞金的轨迹相吻合。

此行最后一站是赣州市区，行程安排比较简单，主要目的地是郁孤台。赣州市是江西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的城市，现辖3个市辖区、13个县、代管2个县级市，县级行政区的数量在全国的地级市里都算较多的，但在脱贫攻坚之前，这18个县区里有11个都是贫困县。在于都时，看到贡水沿岸建起了密密麻麻的住宅楼和规模颇大的体育中心，这种景象在一个小县城（而且刚脱贫摘帽）里是不太常见的，可能与中央对革命老区的大力扶持有关——赣州获得的财政转移支付位居江西榜首（远超省会南昌），并能执行西部大开发税收优惠政策。

4日下午去郁孤台所在的江南宋城历史文化旅游区。章水和贡水在赣州城内曲折流转，两水交汇形成赣江，交汇处状如龟尾，宋城旅游区便在这龟尾上。这里是赣州的老城区，除去郁孤台，还有沿江而建的宋代老城墙（中国现存最长、保存最完整的一处宋代城墙）、能一览两江合流之景和宋代古浮桥遗址的八境台，以及客家人南迁纪念鼎和纪念碑。晚饭时发现“赣”字就是“章”与“贡”的合体，顿觉生动形象。

郁孤台的出名，自然是由于辛弃疾在宋孝宗淳熙二年至三年（1175年至1176年）任江南西路提点刑狱时所作的《菩萨蛮·书江西造口壁》：

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

但造口壁并不在郁孤台附近，而在吉安市万安县。建炎三年（1129），正值宋室南渡之初，金兵穷追隆佑太后至江西，太后流落到造口壁附近，舍舟登陆，幸而得免。

今年6月13日，郑愁予在美国去世，享年91岁，“愁予”正是出自屈原的“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以及“江晚正愁余”。郑愁予是郑成功的后人，2005年起定居金门，“叶落归根，这里是祖先收复台湾的起点，我的精神原乡”，可惜最终仍是客死他乡。在8月4日当天，历史学家许倬云也在美国去世，享年95岁，他也是《龙的传人》演唱者李建复的舅父以及歌手王力宏的舅公。

明朝正德十一年（1516年），兵部尚书王琼举荐王守仁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巡抚南赣平定民变。在赣南期间王守仁创立了“致良知”的学术理论，赣南亦成为其理论体系由初生到成熟的标杆之地。在此之前的北宋淳化元年（990年），朝廷分割虔州（今赣州），在大余、南康、上犹一带设置了南安军。嘉祐六年（1061年），周敦颐迁国子监博士、虔州通判，相传《爱莲说》正是创作于这一时期。咸淳十年（1274年），文天祥被委知赣州，期间闻元军南下，他组建义军勤王。祥兴元年（1278）十二月文天祥兵败被俘北行，出大庚岭后路过南安军，此时也离他的家乡吉安庐陵不远了，百感交集之际写下这首《南安军》：

梅花南北路，风雨湿征衣。
出岭同谁出？归乡如不归！
山河千古在，城郭一时非。
饿死真吾志，梦中行采薇。

5日早上去赣州市博物馆。在从赣州市博物馆去赣州西站的路上，听到了梁咏琪的《凹凸》，就放在这里作为结尾吧。

P.S. 9月4日返合肥，原本买的是湛江直飞合肥的机票，但后来航司改签为经停赣州的另一趟航班，因而得以到赣州黄金机场看看。从赣州返湛江时想过坐飞机，但因机票过贵而作罢。赣州黄金机场得名于机场所在的水南镇黄金村，而非赣州盛产黄金。同年9月28日，赣州第二座民用机场赣州瑞金机场正式通航。

• 2025年2月4日-5日

2025年春节后准备回合肥，买了2月5日晚上从深圳飞合肥的机票。2月4日早从广州南站乘高铁到虎门站，当晚从东莞站到深圳站。这也是我第一次来深圳。

在虎门先去了逆水流龟村堡，一座始建于明代、状如乌龟的防御型古建筑。村堡呈正方形布局，四周环以青砖寨墙及18米宽护城河。正门设有吊桥（现为水泥桥）与外界相连（象征龟尾），四角碉楼象征龟足，北侧二层楼阁为龟首，内部72间青砖房屋对应龟甲。随后去鸦片战争博物馆，一进门就能看到林则徐等人的塑像被披上了红围巾。馆外是林则徐销烟池遗址。“鸦片战争博物馆”这个名字并不妥当，因为展览只讲了虎门销烟及之前的历史，几乎没提鸦片战争。

1987年6月12日至26日，在维也纳召开了“麻醉品滥用和非法贩运问题”部长级会议。大会结束时，与会代表一致建议将每年的6月26日定为“国际禁毒日”，被联合国采纳。虎门销烟的时间是1839年6月3日至25日，因其结束日期与国际禁毒日相邻，在中国，人们常将其与国际禁毒日联系到一起，但两者并无因果关系。

中午在“喜点”茶楼一个人吃早茶，由于低估了分量，剩下接近一半的东西留作晚餐。后到珠江入海口狮子洋之滨，往南是伶仃洋，抬头则是虎门大桥。虎门大桥及其连接线工程全长15.6公里（主桥全长4.6公里），于1997年6月9日建成通车，是我国自行设计建造的第一座特大型悬索桥，也是珠江口首座跨江大桥。在大桥下很难不觉自己的渺小，而在桥上匆匆驶过时，又往往会低估自己所处的高度。小时乘车经过虎门大桥时，总能看到桥下的炮台遗迹，多年后终能来到这里。先参观了威远、镇远等炮台，再返回参观海战博物馆，这个博物馆才是讲鸦片战争的。当时发现了一个小彩蛋：销烟池遗址的《林则徐虎门销烟记》碑和虎门炮台的《虎门炮台记》碑都是广东省文物管理委员会于1997年7月1日所立，其中《虎门炮台记》最后几句是：“炮台深染忠魂血，浩然正气永不灭。百年国耻今已雪，泉下英灵应慰悦。”读来不禁眼角一热。而后去蒋光鼐故居。打车时感觉会被司机问蒋光鼐是谁及“鼐”字怎么读，果不其然。

2月4日正值开工前的正月初七，深圳站里人潮汹涌。春节时看了电影《甜蜜蜜》，开头和结尾正是黎小军（黎明饰）和李翘（张曼玉饰）下火车的场景，且他们都是从深圳进入香港，我便不由地将眼前的景象和电影联系起来。谁知道在这匆匆的脚步、交织的目光之间，又带来了多少离别、孕育着多少相遇呢？

从地铁科学馆站出来，看到的第一座建筑物是华联大厦，楼名题字者荣毅仁，这也是深南中路上的标志性建筑之一，俗称“大钟楼”。晚上在酒店附近的世家堂吃了点甜品作为夜宵。

第二天先去了在近代史上意义特殊的中英街，后面深圳大学的 OHJ 带我参观了深大的沧海、粤海校区，接着去腾讯楼下的“费大厨”吃午饭。饭后原计划去深圳博物馆（古代艺术馆），但因博物馆在春节期间都开放，因而初八闭馆，遂去看了深南中路和红岭中路交叉处的巨幅邓小平画像，又拖着行李箱上莲花山瞻仰山顶的邓小平铜像，并一览福田 CBD 之景。家里的第一本邮册是为纪念邓小平诞辰100周年（2004年）而出版的《春天的故事——邓小平在广东》，里面着重讲了改革开放以来广东各地特别是经济特区的发展成就，因而我很小就熟悉这些与改革开放有关的标志性地点了。

参观莲花山公园的时间比预计要长，若不是在深圳机场百米冲刺，可能就要错过回合肥的飞机了。

• 2026年2月27日-28日

2026年2月26日开始返京，先到坐卧铺到深圳，在深圳停留一天，28日从深圳到合肥，3月1日从合肥到北京。

27日早上在酒店放好行李后，先去水贝壹号五楼圣丰城酒家吃早茶（很一般），后到楼下的水贝黄金交易中心逛了一下，这里虽然店铺很多，但样式大多千篇一律，加之没有计划在此淘金，随便看看后就去深圳博物馆（同心路馆）了。同心路馆以古代艺术为主题，有几个常设展览，但内容单薄，主题杂乱；值得一提的是馆内的动线设计，游客需要先上到四楼，再沿着走廊一直下到一楼。

此后坐地铁到蛇口，参观了微波山上的招商局历史博物馆。微波山因我国第一个商用对外微波通信发射塔在1979年建立于此而得名，同年7月改革开放第一炮在此炸响。微波山脚下也是第一个立起“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这一著名标语的地方，如今此处标语仍在，并建有一个小小的时间广场。从博物馆出来后，到 K11 商场走了走，最后骑车到海上世界吃八合里潮汕鲜牛肉火锅，这家店名不虚传。